第7章 第 7 章 （1/7）

第 7 章

合作的日子比想象中默契。

白天，沃特是翡丽西泰的礼仪官。端着标准化的笑容，在宴会厅里谈笑风生。水晶吊灯在头顶折射出碎钻般的光，照在那些各色袍子上，照在那些别着各家徽章的胸口上。这个家族的使者要见哪个议员的秘书，那个军团的特使需要什么样的“偶然相遇”，他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酒过三巡，觥筹交错间，他能从对方一个眼神里读出底牌，能从一句客套话里听出弦外之音。

夜里，他换上深色的便服，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信道，潜入伪装成废弃仓库的实验室。

信道很长，有些地段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凉的液体渗进靴子里，带着下水道特有的腥臭。有些地段要弯腰才能通过，头顶是锈蚀的管道，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吱吱叫着消失在黑暗里。但走熟了之后，每一步都踩得精准，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那扇铁门。

埃尔莫萨总是在那里等他。

无影灯下，两个人并排站在操作台前，数据流在黑暗中缓缓滚动，像一条发光的河。沃特负责调取翡丽西泰基因库的纯净样本，埃尔莫萨负责筛选、比对、编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基因串行，A、T、C、G四个字母排列组合，像一部用生命写成的天书。

“这个怎么样？”沃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是一个来自北区的捐赠样本，三代以内没有近亲繁殖记录，线粒体完整度97%以上。捐赠者的信息被隐去了，只剩下一串编号：N-2783。

埃尔莫萨瞥了一眼，头也不擡：“B级，还可以。但需要剪除缺陷基因——第二十三对染色体上有一段重复串行，有30%的概率出现代谢障碍。”

“剪除之后呢？”

“重新编辑。用这个——”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据，“南区捐赠样本的线粒体片段。拼接上去，可以补足能量代谢的短板。”

沃特看着屏幕上两组数据渐渐融合，变成一个新的串行。这个过程他看过无数次了，每次都觉得像在看一场手术——不，比手术更精密。手术只是修复，这是创造。是把两个完全不同的生命，强行拼凑成一个新的生命。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新样本编号——Eta7383。

沃特的手指顿了顿。

“这个编号，有什么含义？”

“是流水号。”埃尔莫萨说，声音很平，“Eta是第七代是当年第7383个实验样本。”

沃特没有再追问。

但他看着那行编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自己，有没有编号？

通过操作台边缘的金属反射，无影灯把埃尔莫萨的侧脸照得一片惨白，像一尊蜡像。霁蓝色的眼眸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滚动的数据流，像两口映着星光的枯井。

永远冰冷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松动。

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实验室里的样本越来越多，培养皿里的胚胎也越来越多。一排排透明的容器，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是编号和日期。

“他们在想什么？”有一次，沃特问。

埃尔莫萨正在操作台上编辑另一组数据，闻言头也不擡：“胚胎没有意识。”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们长大了。有了意识。会怎么想？”

埃尔莫萨的手顿住了。

他擡起头，霁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漂浮的影子。

“这不在实验范围内。”

沃特没有再问。

如果有一天，这些胚胎孵化了，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的编号？会怎么看待自己“被制造”的出身？会怎么看待那些把他们创造出来的虫？

有些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人问。

Eta7383的培育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从北区和南区拼接而成的基因串行，在培养皿里稳定地分裂、增殖、分化。第十天，形成原始胚层。第二十天，神经系统开始发育。第四十天，心脏开始跳动。第六十天，四肢和尾勾开始成形。

埃尔莫萨每天都会记录数据，像照顾一株最珍贵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