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3/4）

沃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截被咬得稀烂的副肢。

它还在抽搐，还在流血。银灰色的鳞片上全是牙印，有些地方已经咬穿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茬。那股疼从肋下一直窜到头顶，但他感觉不到了。

他只知道，咬不碎的东西，咽不下去。

“为什么执着于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沃特喃喃地重复着。

擡起头，看着墙上那个三翼尾钩冠冕。

金色的尾钩，银色的星环，深红色的绶带。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那些颜色都褪去了光泽，变得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

“因为我答应过他。”他说。

执事听不懂。

他只是默默地关上门，去找人来帮忙。

那天晚上，沃特被送回了住处。

医疗官来处理了他的伤口——肋下的副肢被切除了一部分，咬得太深的地方做了清创，缝了十七针。医疗官说，这玩意儿以后不会再长了，金蝎蛉的返祖现象，刺激源消失就会萎缩。

沃特听着这些话，只是点点头。

医疗官走后，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翡丽西泰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是那些彻夜不眠的虫在加班。更远的地方，是一片黑沉沉的轮廓——那是玫瑰园。

从萨罗斯庄园移过来的血钻，种在实验室后面的空地上。他最后一次去看它，是和埃尔莫萨一起。那天夜里，月光很好，那朵深红色的花开得正盛。

埃尔莫萨把它摘下来装进玻璃瓶，送给了他。

瓶里的花还在，深红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被封存在透明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凋谢。

沃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玻璃瓶。

瓶身很凉，凉得像那只手。

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肋下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挣扎。

他把瓶子放回去，重新坐回窗前。

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那些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接下来的一年，那截被咬烂的副肢慢慢萎缩，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突起，藏在肋骨下面，不仔细摸都摸不到。

但沃特知道它在那里。

每次擡手，每次转身，每次侧卧，它都在那里——那截被自己咬烂的肢体，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像那个人。

就像那句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沃特照常工作。

会议，文档，会面，调解。一切照旧。他穿着灰色的礼袍，挂着得体的微笑，在宴会厅里谈笑风生。没有人看出什么异样。顶多是有人说，“沃特大人最近好像瘦了点”，“沃特大人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他都微笑着点头：“多谢关心，没什么大碍。”

只有夜里，回到住处，关上门，他才会露出另一副样子。

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也许是写字，也许是画画，也许只是想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