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3/7）

他敲了敲教鞭，示意下一个画面。

“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开始，你们会学习如何控制信息素的释放。记住——”他扫视一圈所有虫崽，目光在ETA7383脸上停了一秒，“——你们不是虫。你们是容器。装满了，才能被使用。”

下课铃响起时，教官敲了敲ETA7383的隔间：“你，留下来加练。”

ETA7383擡头：“为什么？”

教官的教鞭指着他颈间的编号环：“因为你的编号念起来不顺口。”

这个理由如此荒诞，荒诞到尼希伦斯在意识深处笑了一声。第27次轮回，他第一次遇见因为编号不顺口而被罚加练的。

【第11任宿主也笑过。】系统卡林忽然又冒出来，【然后他被关了三天。】

尼希伦斯站起来，跟着教官走向加练室。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透明隔间，每一个隔间里都关着一只虫崽。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盯着全息投影复习，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也许是睡着了，也许是死了。没人会特意去看。

加练室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教官把他推进去，关上门，按下计时器。

“两小时。自己待着。”

灯光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整个吞没。尼希伦斯站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他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肺泡扩张收缩的声音，能听见眼球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的声音。

在这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他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一具刚出生几周的躯体，脆弱的骨骼，未发育完全的腺体，还有翅鞘根部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条形码疤痕。

他擡起手，在黑暗中摸向自己的脸。手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26次轮回结束的时候，他死在自己的床上。死亡前最后的感觉，是有人握着他的手——不是握着，是轻轻托着，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那是谁的手？他记不清了。第26次轮回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

【时间到了。】系统卡林的声音响起，【教官在外面等你。】

灯光重新亮起。尼希伦斯眨眨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加练室的门被打开，教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管营养液。

“喝掉。”

尼希伦斯接过来，一饮而尽。营养液是温的，有点甜，有点腥。喝完他才想起来，这是今天第一餐——早餐被“采集”消耗掉了，午餐因为“配合度不足”被扣掉了，现在已经是深夜。

教官收起空管，示意他跟上。

“记住，”教官边走边说，“你活下来，是因为家族需要你。你死了，会有ETA7384顶上。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名字是给活到成年的人用的。”

尼希伦斯跟着教官走回隔间，躺进那个只能容纳一具蜷缩躯体的透明方格。隔壁的ETA7389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他不知道六天后自己会消失，不知道自己的编号会被分配给下一只虫崽。

天花板上的灯管还亮着，二十四小时不灭——为了监控，为了方便随时观察。尼希伦斯盯着那片白光，意识深处对系统说：

“你知道吗，第26次轮回的时候，我住的地方有一扇窗。真的窗，能看到外面那种。每天傍晚，阳光会从那个方向照进来——”

【东边。】系统卡林打断他，【你住的是西区，太阳从东边照进来。】

“对，东边。”尼希伦斯笑了笑，“那时候我觉得那扇窗很小。现在想想，真大。”

系统卡林沉默了很久，久到尼希伦斯以为它又格式化了。

【第27次轮回，宿主。】系统卡林终于开口，【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

尼希伦斯闭上眼睛。白光通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他想起第26次轮回最后一刻握住他的手——那是谁？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某个虫，也许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不重要了。

这次，他不救所有人。

年度考核大厅被布置得像婚礼现场——白色帷幔从穹顶垂落，每一道褶皱都用信息素定型剂固定，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那股味道太浓了，浓到让人想打喷嚏，但没有人敢。贵宾席上坐着家族长老，他们的祈祷链比普通礼仪官更长，银色的逆DNA螺旋垂到腹部，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平台，直径三米，边缘镶着镀金栏杆。平台可以升降，可以把站在上面的虫崽送到任何高度——方便展示，方便观察，方便那些坐在贵宾席上的长老们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查看。

“ETA73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