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4/7)
叫到编号时,尼希伦斯愣了一秒。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串数字他已经听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自己还有另一个名字。然后他反应过来,站起来走向大厅中央。
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贵宾席投来的,从两侧走廊投来的,从天窗边缘的监控摄像头投来的。每一道目光都带着重量,压在他肩上,压在他背上,压在他翅鞘根部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条形码疤痕上。
“卡林·阿特雷多。”
主持者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念一份商品目录上的货号。声音通过免提器传遍整个大厅,每个字都被放大、被拉长、被赋予一种奇异的庄严感。
尼希伦斯站定,转过身,面向贵宾席。
范斯特·阿特雷多坐在第一排,穿着深灰色礼袍,银色祈祷链垂在胸前。他旁边是几位长老,其中一位穿着紫色长袍——那是翡丽西泰圣殿的象征,意味着他有资格参与雄虫教育体系的决策。
范斯特的目光扫过尼希伦斯,扫过他翅鞘上尚未愈合的条形码疤痕——那道疤痕在聚光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像一条刚出生的蜈蚣。然后范斯特对身旁的长老说了一句话。
尼希伦斯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他能看见长老的表情变化。那个穿着紫袍的长老点了点头,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笔。
后来他才知道,范斯特说的是:“基因评级C-,勉强能用。”
“勉强能用”。
四个字,定义了他接下来十几年的命运。
命名仪式继续进行。主持者念出一长串祝福词——内容关于血脉、关于传承、关于家族荣耀。尼希伦斯站在圆形平台上,听着那些空洞的音节从耳边飘过,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他在想第13次轮回的时候,也经历过一场类似的仪式。那次他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紧张。结果被教官骂了一顿,说“雄虫不该在公开场合流露情绪,会影响信息素稳定性”。
第13次轮回之后,他再也没在任何仪式上流过泪。
【第17任宿主在这个环节说错了话。】系统卡林突然冒出来,【他说“谢谢”,结果被罚跪三小时——因为“谢谢”是对商品说的,不是对主人说的。】
“我应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点头,微笑,站直。】
尼希伦斯照着做了。当主持者念完最后一句祝福词,他微微点头,嘴角上扬十五度——标准的礼仪官微笑,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贵宾席上有几个人交换了眼神。范斯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旁边那个紫袍长老又划了一笔。
仪式结束后,尼希伦斯被带出实验室。他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星空——那些光点比全息投影里的更远、更冷,像无数只正在注视他的眼睛。星空下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停着十几辆转移舱,每一辆都在等着运送刚刚获得名字的虫崽。
身后传来尖叫。
他回头,看见ETA7384的转移舱正在冒烟。舱门被从内部撞开,那只虫崽蜷缩在门槛上,身体已经僵硬——皮肤泛着青灰色,金色的瞳孔扩散成一片浑浊。工作人员跑过来,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眼睛,然后推着担架把他送向焚化炉的方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旁边一个刚获得名字的虫崽小声问:“他怎么了?”
带路的教官看了他一眼:“没适应环境。别问了,走。”
尼希伦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星空还在头顶,那些光点依然遥远而冷漠。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走廊地砖的中在线——那是训练的结果,走路要稳,姿势要正,不能东张西望,不能表现出任何好奇或恐惧。
转移舱在他面前停下,舱门滑开,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两排座位,每排四个,每个座位配一条安全带和一个氧气面罩。已经有三个虫崽坐在里面,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正盯着窗外出神。
尼希伦斯走进去,在最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全带扣上的时候,他听见咔哒一声,很轻,像某种承诺。
转移舱启动的瞬间,窗外飘过一缕淡淡的烟。那缕烟在星空中散开,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尼希伦斯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虫崽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转回头,靠进座椅里。舷窗外,星空正在飞速后退——那是跃迁引擎启动的征兆。很快,翡丽西泰星就会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星海深处。
意识深处,系统卡林说:【第7任宿主就是在这一步死的——他回头看了,绊了一跤,被转移舱的门夹断了脖子。】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感谢那个尖叫?”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比前26任都走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