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5/7）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他看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星空，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7任宿主死在转移舱门口。第11任宿主死在训诫室。第13任宿主死在成年礼前夜。第15任宿主死在搭档的刀下。第26任宿主死在七十三岁的床上。

他们都比他走得早，也比他走得“成功”——第7任学会了用哭换取营养液，第11任试图逃跑，第13任在仪式上说了“谢谢”，第15任离真相最近，第26任活得最久。

但他们都没能走到最后。

而他，第27任，才刚刚开始。

“卡林。”他低声念了念自己的新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陌生的食物。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一点微甜的回味。

旁边那个虫崽又开口了：“你是叫卡林？我叫利亚姆。利亚姆·萨罗斯。”

尼希伦斯转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主动搭话的虫崽。银灰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看起来不过三四岁，但说话的语气却有一种奇怪的成熟。

“萨罗斯？”尼希伦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

利亚姆点点头，表情里带着一点骄傲，也带着一点警惕：“我雌父是萨罗斯家的旁系。你呢？”

“阿特雷多。”

利亚姆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尼希伦斯没有错过那个变化——那是某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好奇、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阿特雷多。医疗家族。那个传说中什么都能做出来的医疗家族。

利亚姆没有再说话，转过脸看向窗外。尼希伦斯也转回头，继续盯着飞速后退的星空。

两个刚获得名字的虫崽，在沉默中分享着同一段旅程。他们还不知道，十几年后他们会再次相遇。

转移舱在星空中航行，载着一群刚刚被命名的孩子，驶向他们各自未知的命运。

阿特雷多家族的巡逻舰是一艘服役超过八十年的旧型号。舱壁上的漆已经斑驳，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空气循环系统每隔三小时就会发出一声哮喘般的喘息，然后喷出一股带着机油味的热风。地板上的防滑纹路被磨平了一半，走在上面得小心——一个不留神，就会在转弯时滑倒。

尼希伦斯被编入边境巡逻队，负责驾驶侦察机甲——说是“驾驶”，其实是“被塞进”那个狭窄的驾驶舱，然后等待指令。侦察机甲的型号比巡逻舰更新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驾驶舱的高度只有一米五，他得弓着腰才能钻进去。座椅的调节按钮坏了，永远固定在“最小号”的位置，对于一个已经长到一米七的少年来说，那意味着膝盖会顶到仪表盘，手肘会撞到侧壁。

他的搭档是一只沉默的军雌。谢尔盖看起来三十出头，实际上已经服役十五年。他的鳞翅常年缠绕着抑制环，金属环已经嵌入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锈迹——不是真正的锈，是干涸的血。抑制环每三个月要换一次，每次更换都会撕下一层皮肉，然后再愈合，再嵌入，周而复始。

第一次任务时，军雌指着舷窗外翻涌的星云说：“那边，是异兽潮汐的繁殖区。每年死三百个。”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尼希伦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片星云正在缓慢旋转，边缘泛着紫红色的光。看起来很美，像一幅全息广告里的宣传画。

“你数过？”尼希伦斯问。

谢尔盖转头看他，目光在他颈间的编号环上停了一秒——那环已经换成更小的型号，刻着“卡林·阿特雷多”和一串数字。然后谢尔盖说：“不用数。每年补三百个新兵，就是死三百个。”

巡逻舰继续航行。舷窗外的星云翻涌着，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兽。每隔几秒就有一次闪光，那是舰载雷达在扫描周边区域。闪光的频率很稳定，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尼希伦斯靠在座椅上，盯着那片星云。三百个。每年三百个。服役十五年就是四千五百个。而谢尔盖还活着——也许是因为他足够强，也许是因为他运气好，也许只是因为他还没轮到。

【检测到异兽波动频率异常，与前26任宿主的死亡场景匹配度87%。】

系统卡林的提示突然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警报的尖锐。尼希伦斯坐直身体，手指本能地搭上操纵杆。

“你是说，我这次也会死在这儿？”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提醒我前面26次都没活下来，所以第27次也悬？”

系统卡林沉默了三秒。数据流在他意识深处快速运转，像是在计算什么。

【提醒你，这次波动频率和第7任死的那次一模一样。】

尼希伦斯转头看向舷窗。星云的翻涌似乎加快了，光与暗的交界处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不是星云本身的纹理，是别的东西。那些轮廓在移动，在靠近，在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穿过星云的屏障。

谢尔盖也站了起来，鳞翅上的抑制环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那是某种预警设备，当异兽接近到一定距离时，抑制环会通过振动提醒佩戴者。

“异兽潮汐。”谢尔盖说，声音依然很平，“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