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3/5）

“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

尼希伦斯从治疗仓里坐起来。

蛇尾垂到地上，触感陌生得让他想吐。那感觉就像突然长出了第三条腿——你不知道该怎么用它，不知道它会怎么动，不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把你绊倒。

他试着站起来。

直接摔在地上。

蛇尾不受控制地乱甩，抽在治疗仓的金属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金属表面留下一条凹痕，凹痕边缘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那是刚刚被硬物打磨过的痕迹。

斐兰度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会习惯的。”他说。

尼希伦斯趴在地上，努力让蛇尾安静下来。那条该死的尾巴完全不听使唤，一会儿卷曲，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在地上乱拍。他花了整整三分钟才让它稍微安分一点——至少不再抽打地面了。

他扶着治疗仓站起来，打开个人终端。

屏幕上弹出一串信息——军籍文件、医疗记录、任务日志、通信列表。他一条一条往下翻，最后在“亲属”那一栏停下。

阿特雷多家族的名录缓缓打开。

在“卡林·阿特雷多”那一栏，状态已经变成了两个字——

“阵亡”。

死亡时间：星历1574年，第六军日常巡逻遭遇星盗突袭。死因：相位枪击中，当场死亡。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斐兰度终于回过神来，问他：“你怎么还在？”

尼希伦斯关掉终端，擡头看着斐兰度：“因为我死了。”

斐兰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诊断光带，又看了一眼他的蛇尾，最后“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无声滑拢。

尼希伦斯独自坐在治疗仓边缘，看着空荡荡的指挥室。墙壁上的全息星图还在运转，光点一个个标注着四大星区的坐标——东区的星冕座、南区的南宿星域、西区的西溟星云、北区的北辰境。它们静静地闪烁，像一群沉默的观众，见证着一场他们并不理解的剧目。

他忽然笑了。

从ETA7383到卡林·阿特雷多，从卡林·阿特雷多到“阵亡”，从“阵亡”到上尉尼希伦斯——三个身份，用了不到三个月。

虫族的效率，真是高得让人想哭。

第一军的休整基地建在一颗废弃的矿星上。

星球的表面覆盖着三十米厚的矿渣，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泛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层永远无法干涸的血痂。基地就在这层血痂下面，用防辐射合金撑起一个个穹顶，穹顶之间用密封信道连接。

从外面看，基地像一片巨大的蘑菇群——几十个半球形的穹顶挤在一起，每个穹顶都连接着三到四条信道。信道是透明的，里面亮着灯，从外面能看见人影匆匆走过，像培养皿中蠕动的微生物。

尼希伦斯的宿舍在C区第七信道的尽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镜子，一个卫生间。墙壁是浅灰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地板是防滑金属板——标准军需品，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像一具为战斗准备的棺材。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陌生的躯体。

脸还是他的脸，但轮廓变了——下颌线更锋利，颧骨更高，眼窝更深。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光，那光不属于他，属于那个和他签订契约的存在。

蛇尾垂在身后，鳞片是浅金色的，泛着类似金属的微光。他试着控制——让它向左摆，它向右摆；让它卷起来，它伸得笔直。折腾了十分钟，他终于学会了一个动作：让蛇尾静止不动。代价是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他伸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影也伸手摸脸。他张嘴说话，镜子里的人影也张嘴说话。但声音听起来那么陌生，像另一个人在借用他的喉咙。

“我是尼希伦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