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4/6）

克莱芒蒂安的笑容很温和，但尼希伦斯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善意，是满意。满意他“懂规矩”，满意他没有问任何问题，满意他像所有“合格的礼仪官”一样接受这一切。

散会后，尼希伦斯正要离开，克莱芒蒂安叫住了他：

“沃特礼仪长想见你。”

尼希伦斯停住脚步。

沃特。翡丽西泰的礼仪长。这个名字在第3任宿主的血字警告里出现过。第3任宿主临死前，用血在地板上写了一个词：WATER。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写“水”，只有系统知道，他写的是“沃特”。

“什么时候？”

“现在。”

塞德里克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手势也很标准——手掌向上，手指并拢，手臂伸直，角度四十五度。像在展示一件珍贵的展品。

尼希伦斯走出总署，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一扇巨大的木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上雕刻着三翼尾钩冠冕的图案，金色的部分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那些微光在木纹上流动，像某种活着的液体。

塞德里克推开门，侧身让开。

尼希伦斯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那关门声很轻，但他听见了。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地板传来的振动。那振动沿着脚底传上来，沿着脊柱传上去，最后在颅腔里形成一声低沉的共鸣。

翡丽西泰的天空城大教堂是整个圣殿建筑群最高的建筑。

穹顶离地超过一百米。、彩绘玻璃从穹顶一直垂到地面，把恒星光过滤成七彩的光瀑。光瀑从高空倾泻而下，在熏香烟雾中凝固成光的阶梯。

熏香烟雾在光瀑中缓缓飘动。烟雾里混合着各种气味——檀香、没药、信息素、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这座教堂的香气。

尼希伦斯站在忏悔席前，盯着面前的祈祷链。

这条链子比外面的更长，从穹顶一直垂到地面，银色的螺旋在光瀑中缓缓转动，每一圈都在反射不同颜色的光，像一条活的彩虹。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入职第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七条走廊，三道安检门，四十七条隐藏条款，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整理，需要时间让自己重新变成那个“懂规矩”的礼仪官。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紊乱——不是不稳健，是太随性了。像某种生物在林间漫步，想踩哪儿踩哪儿，想停哪儿停哪儿。和那些被训练出来的标准步伐完全不同。

门被推开。

“啊！抱歉，我没料到这里会有虫。”

那声音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尼希伦斯转身，看见一个银发的礼仪长站在门口——

银发如绢丝，艳蓝色眼睛，笑容温和得像从宗教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胸前的祈祷链银色的螺旋一直垂到腹部，每一圈都在缓慢转动。

沃特。

尼希伦斯盯着那双艳蓝色眼睛，意识深处对系统说：

“就是他？”

【检测中……检测失败……信号干扰……】

系统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音节在意识深处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连串无意义的杂音。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距离……0米……】

死机了。

尼希伦斯愣了一秒。

二十七次轮回，系统第一次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