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3/5）

“我刚刚完成成年月，基因评级跃升到A。”尼希伦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按市场价，我的约会费用应该是三千起。”

科恩的表情凝固得更彻底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背脊微微僵硬，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针尖——那是战斗本能的应激反应，是面临威胁时的第一反应。随后那些反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那东西在他脸上爬行，在他眼睛里闪烁，在他微微颤抖的嘴角上跳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指甲边缘有细小的裂痕——长期握持武器留下的痕迹。虎口处有一道旧疤，那是新兵训练时被训练官用军刀划的，因为握刀的姿势不对。十二年过去了，那道疤还在，颜色已经变浅，但纹理依然清晰。

“那……”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那您会拒绝我吗？”

尼希伦斯没有说话。

科恩擡起头，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那期待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不敢让那期待太重，因为太重了，失望的时候会摔得太疼。

“我知道，A级雄虫有权利拒绝。”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您现在说‘不’，我就回去。两千点……两千点没了就没了。反正也攒了十年，再攒十年就是了。”

十年。再攒十年。

如果这次约会失败，他就得等到四十岁。四十岁，服役二十二年，用二十年积蓄换一次约会。

如果这次约会成功，他就可以创建从属关系，信息素稳定，抑制环的压力减轻，战斗效率提升，晋升概率增加，说不定能活着退役。

一次约会，两种人生。

【第7任宿主遇到过类似的。】系统卡林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他拒绝了。然后那个守护者在第三次任务时死了。死前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如果那次约会成功，我可能就能活下来”。信是三个月后才送到他手上的，因为那个守护者死在边境星，信在运输途中耽误了。他收到信的时候，那个守护者已经火化了。】

尼希伦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熏香的味道，有消毒水的味道，有信息素的味道，还有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味道。那些味道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肺里，钻进他的血液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科恩面前，伸出手。

“科恩军士长，按照流程，我们先进行信息素采集。”

科恩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差点被带倒。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椅子，又手忙脚乱地站直，最后终于站稳了，看着尼希伦斯，眼眶突然红了。

“阁下……”

“别哭。”尼希伦斯说，“信息素采集需要稳定的情绪。你哭出来，采集会失败，然后我们得重来，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科恩用力点头，深吸几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但他的手指还在抖，泄露出他所有的情绪。那颤抖从指尖开始，传到指节，传到手腕，传遍全身。

尼希伦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27次轮回，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他见过太多次死亡，经历过太多次背叛，承受过太多次绝望。他的心脏应该已经硬得像石头，他的眼睛里应该已经结满冰霜。

但看着这个攒了十年贡献点、只为了一个“可能”的军雌，他发现自己的心脏还是会软一下。

只是一下。

足够了。

信息素采集的过程很枯燥。

科恩按照约会手册上的步骤，伸出手臂，露出内侧的血管。淡淡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像奔腾不息的河。尼希伦斯用采集针刺入，抽出两毫升血液，注入检测仪。

针尖刺入皮肤时，科恩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训练有素的军雌的本能——忍痛，不出声，不表现出来。疼痛是他们最熟悉的伴侣，从小就知道怎么和它共处。

检测仪嗡嗡作响，开始分析信息素浓度、成分、活性。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系统在意识深处同步播报：【对方信息素浓度正常，活性偏低，抑制环残留物检测到长期用药痕迹。建议：标记成功率47%，创建从属关系后需持续补充信息素，否则依赖风险67%。补充频率：每两周一次。三年后器官衰竭概率：89%。五年后：100%。】

尼希伦斯看着那些数据，问科恩：“你上次换抑制环是什么时候？”

科恩愣了一下：“三个月前。本来应该两个月换一次，但上个月有警戒任务，错过了。”

三个月，环已经嵌进肉里，边缘发炎溃烂。每次呼吸，颈部的肌肉都会牵动带来细微的刺痛。他早已习惯，就像习惯呼吸，习惯心跳，习惯活着本身带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