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4/5）

“躺下。”他说。

科恩躺到榻上，暗红色的绒布在他身下皱成一团。绒布的面料很软，带着细微的绒毛，贴到皮肤上会有痒痒的感觉。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敢看尼希伦斯。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出来，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尼希伦斯坐到榻边，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科恩浑身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别动。”修长的手指正沿着他的颈椎往下摸，找到抑制环的位置。那环是金属的，冰冷，坚硬，和温热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边缘能摸到结痂的硬块——那是皮肤被金属磨损后反复结痂留下的痕迹。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结痂，科恩闷哼一声。

“疼？”

“……不疼。”声音在发抖。

尼希伦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还在逞强，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守护者。他们从小被教导不能喊疼，不能哭，不能表现出任何软弱。软弱是死亡的同义词。

他收回手，说：“起来吧。”

科恩立刻坐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他坐得太急，头差点撞到尼希伦斯的下巴，又赶紧往后缩，手足无措。

“阁下……失败了？”

“没有。”尼希伦斯看着他，“你的抑制环需要更换。不换的话，标记成功率会降到30%以下。就算成功了，后续的信息素补充也会被炎症干扰，效率减半。”

科恩的表情变了变，那是一种混合着失望和无奈的复杂情绪。失望是因为期待落空，无奈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换不起。换抑制环需要贡献点，需要时间，需要申请。而他刚刚花光十年积蓄，连多一个贡献点都拿不出来。

“我……”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尼希伦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圣殿的夜景。发光的石柱在黑暗中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像一具巨大生物的骨骼。远处，天空城大教堂的穹顶泛着微弱的七彩光——彩绘玻璃在夜晚反射恒星光的余晖。光晕在穹顶边缘跳动，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科恩军士长，你知道为什么系统会把我推给你吗？”

科恩愣了一下：“因为……匹配度高？”

“因为系统认为我是B级，撮合的成功率高，KPI好看。”尼希伦斯转过身，看着他，“但我是A级。A级的信息素强度是B级的三倍以上。你的腺体耐受度和神经抗压性根本承受不了那个强度。你现在戴着过期的抑制环，身体已经被磨损到临界点。如果我强行标记你，你有47%的概率成功创建从属关系，53%的概率信息素暴走。”

科恩的脸色变得苍白。

“暴走的话，你会攻击我。根据《雄虫保护法》，攻击雄虫的雌虫，可以当场击毙。”尼希伦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预报，“就算你没有暴走，成功创建了从属关系，后续的信息素补充也会加速你的身体损耗。三年，最多五年，你会因为器官衰竭退役。退役后没有医疗保障，没有养老金，只能去边境星等死。”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很长，长到能听见熏香灯里火焰燃烧的声音，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巡逻队的脚步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科恩坐在榻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颤抖从肩膀开始，传到背脊，传到手臂，传到手指。他的手指抠进绒布，指甲把暗红色的布料抓出几道皱褶。

“那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那我这十年……白攒了？”

第13任宿主遇见的那个军雌。他不知道自己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出来。

“不白攒。”尼希伦斯说。

科恩擡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噙着泪，但没有流下来。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反射着窗外的冷光，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这次约会，我们走完流程。信息素采集、标记尝试、贡献点结算，每一步都做。”尼希伦斯走回榻边，在他面前站定，“但是，我不会完成标记。我会在你的文件里备注‘信息素适配度不足，建议更换抑制环后重新评估’。这样，系统会在三个月后给你推送新的匹配机会，费用减半。”

科恩愣住：“可是……可是您已经收了我的贡献点……”

“贡献点是约会的费用，不是标记的费用。约会已经进行了，我没有违约。”尼希伦斯看着他，“三个月后，你换了新抑制环，身体状态恢复，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们重新评估。”

科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暗红色的绒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那圆点在绒布上慢慢扩散，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阁下……”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