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6/7）

他站在露台上。

脚下是三万米的高空。云层像一床巨大的棉被铺在下面，看不见地面，看不见任何属于“下界”的东西。云层很厚，很白，很柔软，像能把一切坠落都接住。但尼希伦斯知道，接不住的。三万米，足够任何生物在坠落中燃烧成灰烬。

远处，几座较小的浮空岛悬浮在云层之上。岛上有建筑，有树木，有隐约可见的虫影在移动。是圣殿的附属设施——医疗区、研究区、隔离区。

“系统。”

【在。】

“雌虫的睾酮浓度越高，越强壮。雄虫的睾酮浓度越低，越华丽。那——”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风从耳边吹过，带走声音，留下沉默。

“雄虫和雄虫之间，雌虫和雌虫之间，会因为睾酮浓度的差异而产生吸引力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尼希伦斯看见远处一座浮空岛上飞起一群鸟——也许是鸟，也许是飞行种的虫族。它们在云层上空盘旋，画出复杂的轨迹，像某种神秘的符号。

【您是在问同性吸引力的生理基础吗？】

“算是吧。”

【答案是：会，也不会。】系统卡林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正经得像一个真正的学者，【从纯粹的生理角度说，信息素是吸引力的内核。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有天然的吸引力，这是繁殖的本能。但雄虫对雄虫，雌虫对雌虫，信息素的作用会减弱——不是消失，是减弱。因为信息素的设计初衷，是跨性别传递的。】

尼希伦斯等着它继续说。风把他的头发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上，痒痒的。

【但虫族有意识，有情感，有选择。当两个雄虫在一起，就是为了——】系统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为了爽。社会说这是“上不得台面”的。主流认知里，同性关系备受诟病，被粘贴各种标签——变态、堕落、浪费基因资源。】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嘲讽——那是它模仿人类嘲讽时的语气，

【私底下大家心照不宣，乐此不疲。毕竟——】系统的语气又恢复了没正经的调调，像酒馆里的醉汉在吹牛，【对于没节操的宿主而言，张开腿都一样，能爽到就行。而且最大的优点是绝对不会弄出私生子，省心又省事。】

尼希伦斯差点笑出来。

那笑意从胸腔里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嘴角，最后在脸上化成一个淡淡的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系统卡林得意洋洋的语气简直能从意识深处溢出来，【第7任宿主是个风流种，男女不忌；第11任宿主是个纯情派，一生只爱一个；第15任宿主——算了，第15任宿主的事不提也罢。您想知道他们的详细经历吗？您想解锁更多权限吗？】

“滚。”

系统的声音又凑近了——如果AI可以“凑近”的话，【您现在用的只是基础功能：信息查找、数据记录、死亡回放——哦，死亡回放您还没开通过，需要开通吗？首月免费哦。】

“滚。”

【好好好，不开就不开。】系统顿了顿，语气变得神秘起来，像在分享什么秘密，【但我要说的是另一种权限。高级权限。比如说——】

它故意拖长了声音，制造悬念。

尼希伦斯依然没动。

风继续吹着，云继续飘着，远处那群鸟——或者虫——已经飞远了，消失在云层里。

【——比如说，实时扫描翡丽西泰所有虫的信息素波动。比如说，破解圣殿内部的加密通信。比如说，看见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代价呢？”

系统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的沉默格外漫长，漫长到尼希伦斯能数清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漫长到能看见远处又有一群鸟飞起，在云层上空画出另一组神秘的符号。

【用您最珍贵、独一无二的东西来换。】

尼希伦斯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您的灵魂。】

尼希伦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