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5/8）

为什么？

窗外的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细细的河。翡丽西泰的人造月亮悬在中天，银白的光清冷而疏离。

莱伊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他想，明天一定要问问他。

但他知道，明天他肯定又忘了。

算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反正……反正他还会来的吧？

会来的吧？

远处传来夜鸟的低鸣，悠长而空洞。

湖水澄澈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水晶。

连最细微的涟漪都藏不住——水底光滑的卵石纹路清晰可见，几尾银色的游鱼正穿过水草的阴影，鳞片在午后的光线下一闪，便消失了。

尼希伦斯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那些鱼。

阳光很好。翡丽西泰的天气系统从来不会出错，这个时间点的光照强度、紫外线指数、空气中浮动的花香浓度，全都经过精密计算，刚好达到“令人心旷神怡”的标准阈值。人造的完美，连风都像是被驯养过的——不会太大吹乱袍角，也不会太小让人感到沉闷。

他拢了拢神官袍的袖口。灰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袖口内侧绣着三翼尾钩的暗纹——那是圣殿的标记，也是权力的纹章。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守护者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没有体温的雕像。

尼希伦斯没有回头。他知道蛾种的守护者此刻正用那种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盯着他的后背——这是沃特礼仪长安排的“保护”，他当然明白。翡丽西泰从来不需要真正保护谁，他们只需要确保每一枚棋子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远处传来普鲁兽的叫声，低沉而温驯。

循声望去。围栏里，几头成年的普鲁兽正低着头啃食鲜草，嘴唇缓慢地蠕动，眼神空洞而满足。新生的幼崽依偎在母亲的皮毛下，毛茸茸的一团，偶尔擡起头茫然地看看天空，然后又缩回去。

尼希伦斯盯着那只幼崽看了很久。

真像。他想。这种被圈养的生命，连恐惧都是进程化的。

系统在意识深处懒洋洋地开口：【您今天的巡逻任务还有二十分钟结束。】

我知道。

尼希伦斯转过身，沿着湖岸缓缓往回走。军靴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像是某种小动物濒死的呜咽，断断续续，被风揉碎了，混在水波和树叶的沙沙声里。

尼希伦斯停下脚步。

身后的守护者也停了，沉默地等待。

“你听到了吗？”尼希伦斯没有回头。

守护者顿了一秒，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线回答：“是。”

“什么声音？”

“不确定。”守护者说，“可能是受伤的幼兽。”

尼希伦斯没说话。他站在原地，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扫过湖岸另一侧。杂草丛长得很高，几乎有半人高，叶片宽大而锋利，边缘泛着病态的暗红色——某种改良过的观赏植物，据说生命力极其顽强，连翡丽西泰这种“完美环境”都抑制不住它们疯狂生长的欲望。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清晰了。

不是幼兽。

是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虫崽——未成年的雄虫幼崽特有的、因痛苦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