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3/10）

“统御星那边压了三个百分点的配额，”索拉里斯家的那位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雕刻出来的，“理由是‘生态承载力不足’。但据我所知，他们的能源储备足够支撑五十年。”

转到半人马座战后重建的贡献点结算争议——

“第三军报上来的损耗数字，”德·拉·维里埃家的三公子微微歪头，“据说比实际高了十七个百分点。军需处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多出来的部分都流向了——”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再转到某位公爵的离婚案如何在元老院引发两派骂战——

“关键是虫崽，”索拉里斯家的那位说，“线粒体遗传检测显示有缺陷，但公爵坚持说是自己的血脉。元老院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血脉至上’，一派主张‘基因优先’。吵了三个月，最后决定——”

“交给翡丽西泰仲裁。”沃特老师轻声接话。

莱伊缇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偶尔被点名，他会用沃特教他的方式回应——先重复对方的问题以示尊重，再用“据我所知”开头降低断言的风险，最后用“当然，这只是我浅薄的看法”收尾。这套话术他练了几百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可以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别的事。

比如今天早餐的煎蛋火候有点过。

比如……

“莱伊缇阁下对第三军怎么看？”

索拉里斯家的那位突然发问。

莱伊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沃特老师说过，被问到意料之外的问题时，第一反应必须是“不动声色”。脸上的肌肉不能动，瞳孔不能动，连呼吸的节奏都不能变。要把“意外”嚼碎了咽下去，消化成可以控制的反应，再吐出来。

他抿了一口茶。

茶杯的边缘触碰下唇的瞬间，他的大脑已经完成了信息处理——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像在背诵教科书：

“第三军驻守回响之门多年，在异兽潮汐中的战损率一直低于其他军团。据说和他们配备的稳定剂配方有关——阿特雷多医疗集团的特供版本，对外不售。”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这些军事上的事，我实在懂得不多。翡丽西泰的课程里，这部分只是选修。”

莱伊缇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茶杯的杯壁。瓷器表面光滑温润，被他的体温焐热了，粘贴去有一种微微发黏的触感。

“您在走神。”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莱伊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

德·拉·维里埃家的三公子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是社交场上训练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像在看一个有趣现象的观察者式的笑。

“抱歉，”莱伊缇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昨晚没休息好。”

对方没有追问。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和莱伊缇碰了一下杯沿。瓷器相触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动作本身——“以平等姿态碰杯”的意味——让莱伊缇的指尖微微发紧。

“这种场合，谁都会走神。”对方说。

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共鸣。

“尤其是在被当成‘某件作品’展出的时候。”

莱伊缇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转头看向对方。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早已看透一切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