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4/10）

“您也是？”莱伊缇脱口而出。

随即意识到失言。

但对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自嘲的意味——不是“我被看穿了”的尴尬，而是“终于有人问了”的释然。

“德·拉·维里埃家专出‘生态守护者’，”他说，“每一代都有人被选进生态园管理委员会，每一代都活得像植物标本。”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但至少植物不会说话，不用在沙龙里应付‘您对生态保护有什么高见’的问题。”

莱伊缇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不是练习过无数次的社交微笑，不是“十五度上扬”的标准弧度。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连呼吸都乱了半拍的笑。

对方也笑了。

这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我叫雷米。”他说。

“莱伊缇。”

“我知道。”雷米眨眨眼，“整个翡丽西泰都知道莱伊缇阁下——‘被沃特老师亲自教导的幸运儿’。”

莱伊缇的笑容僵了一瞬。

雷米看出了他的变化。

他摇摇头，那动作很轻，但表达的意思很清楚：我不是讽刺。

“能被沃特老师亲自教导，确实是幸运。”他说，“但幸运和‘被观察’是两回事。他只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莱伊缇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同情的温和。

“你的‘被观察’不是错觉。”

他站起身，整了整礼袍。临走前回头看了莱伊缇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在这个地方，被观察意味着你有价值。有价值的标本不会被随便丢掉——记住这一点。”

沃特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置于下颌前。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浸在一片暧昧的光影里。银发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不是灯光的效果，是从内而外渗透出来的、属于“老牌蓝血”的质地。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但尼希伦斯知道——

眼睛在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也在看着站在门边的我。

“进来。”沃特说，没有回头。

门在尼希伦斯身后无声滑拢。

他走到办公桌前，在距离三步的地方站定。蛇尾盘在身侧，鳞片收紧——本能的警惕反应，被他用意志力压制住，只留下一点点轻微的收缩。

沃特转过身。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胸前的祈祷链上。三道银线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三把缩小的刀。

“三道银线。”沃特说，“晋升得比我想象的快。”

“您推荐的。”尼希伦斯的声音很平，“我应该感谢您。”

“应该感谢我的人很多。”沃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正在吞没圣殿的轮廓。发光的石柱一盏接一盏亮起，在黑暗中勾勒出建筑的骨骼——肋骨般的廊柱，脊椎般的回廊，颅骨般的穹顶。整座圣殿在夜色中苏醒，像一具巨大的、沉睡的生物正在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