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1/10）

第 21 章

消息是从第三军团的补给在线漏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某艘运载“磐石”稳定剂的货船在跳跃节点异常停泊时，一名下等兵在星网匿名论坛发了一条帖子。帖子只存活了十一分钟就被删除，但在这十一分钟里，它被截屏、转发、另存、上传到七个不同的镜像站点。

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

“兄弟开始咬自己人了。咬完还在笑。”

配图是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里，一只胡蜂种军雌蜷缩在医疗舱的角落里，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结晶体。他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嘴角向上扬起，弧度大到几乎撕裂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的副牙。

尼希伦斯是在晨课结束后看到这条消息的。

智脑环震动了三下——不是普通的消息提示，是系统卡林设置的“高危关键词警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关掉终端，面无表情地走出晨课厅。

回廊里的光线一如既往地恰到好处。彩绘玻璃把恒星光过滤成七彩的光带，从穹顶倾泻而下，在灰色的石板上铺成一幅流动的画。侍从们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看任何虫。

但他知道，那些沉默的面孔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同一个屏幕。

【宿主，那条帖子的传播节点已经扩散到十七个星域。删不完的。】系统卡林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语气，【而且——】

“我知道。”

尼希伦斯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蛇尾在身后甩了一下，尾尖抽在门框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视频里的那只胡蜂种，他认识。

第13次轮回时，那只虫曾经在第三军团的医疗站里给他递过一杯水。那时候他伪装成亚雌，被分配去做战后心理疏导的辅助工作。那只胡蜂种坐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甲壳上全是裂缝，但他没有说话，没有呻吟，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堆正在缓慢熄灭的灰烬。

“你还好吗？”尼希伦斯问。

胡蜂种擡起头，用那双深褐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干净。

“还行。”他说，“活着就好。”

那是尼希伦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一个“磐石”用户。胡蜂种的甲壳上有明显的异常增厚现象，肌肉线条过于发达，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幅度比正常值高出三分之一。但他说话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用了多久？”尼希伦斯问。

“七年。”胡蜂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指甲已经兽化成了锋利的爪，再也缩不回去。“七年，够了吧？够换一个退休名额了。”

他没有等到退休。

尼希伦斯在第14次轮回开始时查过他的文件。编号TG-胡蜂种，D级军雌，服役于第三军团第七补给舰队，死于星历1572年的异兽潮汐。死因栏里写着“不可逆战斗减员”，备注栏是空的。

尼希伦斯睁开眼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翡丽西泰的人造天空永远晴朗。云层很厚，很白，很柔软，像一床能把一切坠落都接住的棉被。但他知道，接不住的。那些“磐石”用户正在加速坠落，而云层下面，是无数张正在缓慢撕裂的脸。

【宿主，您需要看一份文档。】系统卡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刚刚送到翡丽西泰外交与联系厅的加密函件。珀寂狄欧家族正式提交了莱伊缇阁下与尤瑟尔上将的联姻申请。】

尼希伦斯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瞬。

“这么快？”

【珀寂狄欧家族的行动效率一向很高。而且——】系统顿了顿，【这份申请走的是最高优先级信道，由萨林·珀寂狄欧亲自签署。】

尼希伦斯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蛇尾的影子在地板上蜿蜒，像一条正在爬行的银蛇。

“他想趁着乱局把生米煮成熟饭。”

【恐怕不止。珀寂狄欧家族掌握的30%航道黑洞点，正好是“磐石”运输的关键节点。如果联姻成功，阿特雷多和珀寂狄欧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到时候，就算“磐石”的副作用全面爆发，第四军团也会死保阿特雷多。】

尼希伦斯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永远晴朗的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刀刃上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