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3/10）

他只是听着，看着，观察着每一个虫的微表情。他看到珀寂狄欧家族的代表们在提到“磐石”时语气会不自觉地加重；他看到翡丽西泰的礼仪官们在听到“航道控制权”时眼角会微微抽动；他看到萨林全程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那只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的手——始终没有动过。

它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审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礼袍的礼仪官走进来，在外交总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外交总长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被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各位，”外交总长站起来，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刚刚收到消息。阿特雷多家主范斯特·阿特雷多的私人星舰，在穿越回响之门跳跃点时发生事故。范斯特阁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

“——遇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很长，长到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长到能看见莱伊缇的脸从红润变成苍白，长到能数清萨林右手上每一根骨节的轮廓。

然后声音炸开了。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低语，有人在敲击智脑环查证消息。珀寂狄欧家族的代表们面面相觑，翡丽西泰的礼仪官们交头接耳，连外交总长都愣在原地，忘了维持秩序。

莱伊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盯着桌面，但什么也没看。他的手指攥着礼袍的下摆，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

“老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雌父……他……”

尼希伦斯伸手，握住他的手。

莱伊缇的手很凉，凉得像冰。指尖在微微颤抖，掌心全是冷汗。

“深呼吸。”尼希伦斯说，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不会被任何风浪撼动的礁石，“莱伊缇，看着我。深呼吸。”

莱伊缇擡起头，用那双盈满水光的勃艮第红色眼睛看着他。

“我雄父呢？”他问，“他……也在那艘船上……”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外交总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通信器，擡起头，表情比刚才更沉重。

“埃尔莫萨·萨罗斯阁下，”他说，“与范斯特阁下同行。据初步报告——”

他停了一下。

“——他在范斯特阁下遇难后，因惊惧过度，心脏骤停。抢救无效。”

莱伊缇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的手在尼希伦斯的掌心里剧烈颤抖，像一只被冻僵的幼鸟。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整个人往后倒去。

尼希伦斯一把接住他。莱伊缇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烬。他的头靠在尼希伦斯的肩上，呼吸又浅又急，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医疗队！”尼希伦斯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守护者冲过来，把莱伊缇从椅子上抱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尼希伦斯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萨林还坐在原位。

他的右手——那只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的手——已经握紧了。青筋暴起，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看着尼希伦斯，幽绿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