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7/10）

莱伊缇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的光暗了一次，又亮起来。久到窗外的云层翻涌了一次，又归于平静。

“害怕。”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莱伊缇顿了顿，咬了咬下唇，“怕答应。也怕拒绝。”

尼希伦斯没有催促。他只是看着莱伊缇，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在蓝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答应的话，”莱伊缇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就不是我了。我是珀寂狄欧的雄主，是尤瑟尔的附属品。我要住进他们的城堡，穿他们的礼袍，戴他们的家徽。尾勾——要交给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虫。”

他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但拒绝的话，”他擡起头，看着尼希伦斯，“我能拒绝吗？雌父死了，雄父也死了。家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靠山，没有资源，连实验室都被封了。如果我拒绝珀寂狄欧——”

他没有说下去。

但尼希伦斯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拒绝珀寂狄欧，阿特雷多家族就完了。觊觎磐石配方的竞争对手，等着看笑话的军火商，被家族踩过的、压过的、伤害过的仇家——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异兽一样扑上来，把阿特雷多撕成碎片。

“莱伊缇，”尼希伦斯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你知道尤瑟尔为什么选你吗？”

莱伊缇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我是阿特雷多的嫡长子？”

“不。因为你是埃尔莫萨·萨罗斯的儿子。”

莱伊缇的表情凝固了。

“萨罗斯家族虽然没落了，但他们的血脉还在翡丽西泰的基因库里。金蝎蛉的自愈力，激光种的浅色瞳，还有——”尼希伦斯顿了顿，“——那套被查封的基因编辑技术。”

“尤瑟尔要的不是你。他要的是你身体里的萨罗斯血脉，是你雄父留下的技术遗产，是——”他看着莱伊缇的眼睛，“——是你可能孕育出的、拥有完美基因的后代。”

莱伊缇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白得像月光。白得像培养皿里的营养液。

“所以，”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一件……工具？”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莱伊缇攥紧的拳头上。手是凉的，但莱伊缇没有躲。

“在这个世界上，”尼希伦斯说，“每个雄虫都是工具。区别只在于——你选择被谁使用。”

莱伊缇看着他，勃艮第红色的眼睛里噙着泪，但没有流下来。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反射着屏幕的蓝光，像两颗被困在琥珀里的星星。

“如果我选择你，”莱伊缇说，“你会怎么用我？”

尼希伦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是一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笑容还在，呼吸还在，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分毫。但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被拨动，发出一个不该有的泛音。

“我会教你。”他说，“教你学会在这个笼子里活下去。”

“怎么活？”

“完美，安静，没有破绽。等所有人忘记你是一件工具的时候——”他顿了顿，“——你就自由了。”

莱伊缇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尼希伦斯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咸味。

“你是说，”莱伊缇重复这个词，声音沙哑，“我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心甘情愿？装作——”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