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8/8）

“你花了十二艘驱逐舰的钱，买了一个永远不会属于你的东西。”

萨林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剧烈的、戏剧化的变化，是一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苍白。嘴唇的血色褪了一点，眼睑微微垂下，连呼吸都变得浅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

“知道你还这么做？”

“因为——”萨林擡起头，看着尤瑟尔，幽绿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愤怒，是不甘，是某种原始的、更不可控的东西，“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连他的时间都得不到。”

尤瑟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像一道被风吹散的烟。但萨林看见了，那里面有某种东西——不是理解，不是认同，是更古老的、更深沉的东西。是共鸣。

因为他也曾经这样过。在很多年前，在他还不是第四军团总长、还不是珀寂狄欧的家主、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军雌的时候，他也曾经为一个人花过一笔不该花的钱。那个人后来成了他的雄主。那个人现在已经进入衰退期，躺在医疗舱里，靠仪器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体征。那个人——他爱过。或者他以为他爱过。

他分不清。珀寂狄欧家的人，永远分不清占有和爱的区别。

“萨林，”尤瑟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知道霍利为什么选我做他的雌侍吗？”

萨林愣了一下。在他眼里，雌父和雄父的关系，是权力与血统的结合，是交易。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里面有没有别的什么。

“因为他选了很多人。”尤瑟尔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选了A级的，B级的，C级的。他选了胡蜂种、螳螂种、蛾种、蝶种。他选了年轻的、强壮的、漂亮的、聪明的。他选了很多很多，然后——他留下了我。”

他转过身，看着萨林。

“你知道为什么吗？”

萨林摇头。

“因为我愿意为他弯腰。”尤瑟尔说，“不是因为他有权势，不是因为他是珀寂狄欧需要的雄主。是因为——”他顿了顿，“是因为我愿意。”

萨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雌父。那个在第四军团呼风唤雨的男人，那个在西溟星云三十七个黑洞点刻上自己名字的男人，那个让无数虫畏惧、也让无数虫憎恨的男人——此刻站在窗前，紫红色的星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被岁月刻出的纹路，照出那双幽绿色竖瞳深处，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权力。不是欲望。是某种更脆弱的、更易碎的东西。

“你花这笔钱，”尤瑟尔说，“不是因为你觉得值得。是因为你愿意。”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账单，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

“下次，用你自己的钱。别动信托基金。”他顿了顿，“如果你还有剩下的钱的话。”

萨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雌父。他忽然觉得喉咙很干。不是因为渴，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雌父，”他说，“您不生气？”

尤瑟尔看了他一眼。“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花的是你自己的钱，你愿意为一个永远不会属于你的人弯腰——那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处理桌上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档。

“但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什么？”

“别弯太狠。”尤瑟尔没有擡头，“弯太狠的人，会忘了怎么站直。”

萨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墙壁上，像一只被困住的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那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四道被凝固的伤口。他那天在茶会上攥得太紧了。他以为他不会再有第二次。但他知道，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只要那个人还在笑，还在看他，还在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萨林总长”——他就会一直攥下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拿出智脑环，打开和尼希伦斯的对话窗口。

“收到批准函了？”

对面回得很快。“收到了。”

“你的茶，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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