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14/14)
“阁下,”阿兰的声音有些沙哑,“钱到账了。”
“嗯。”
“您……还好吗?”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夕阳正在沉落,云层被染成金红色,像一锅被煮沸的岩浆。光芒从云层的缝隙里渗透出来,把整座圣殿笼罩在一片暧昧的光影中。
“阿兰。”
“在。”
“把花扫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枯了的东西,留着碍眼。”
阿兰站在原地,看着阁下的背影。灰发在夕阳里变成金红色,蛇尾安静地盘在脚边,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冷冷的、金属般的光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阁下说“枯了的东西”。但这束花是今早新换的,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不是枯了,是碎了。是被他亲手摔碎的。
他没有说。他只是拿起扫帚,把那束碎裂的玫瑰扫进垃圾桶。花瓣在扫帚下发出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深红色的汁液在石板上留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印记,像擦不掉的吻痕。
智脑环在尼希伦斯的口袋里震动了。他没有看。他知道是谁。
又震了。他还是没有看。
第三次。他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萨林:“你说你不嫁给我。你说你不需要我。”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夕阳沉入云层,久到石柱开始发光,久到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打字:“是。”
对面秒回。“为什么?”
尼希伦斯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没有回复。他把智脑环放回口袋,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那枚银色的祈祷链坠子,“AR-4897”。他把它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蛇尾把自己裹得很紧,紧得像要被自己勒断。
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宝石。没有泪,没有血,没有裂纹。冰面还在。还撑得住。
“这一次——我好像赌输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只有石柱发光的嗡嗡声,只有远处钟楼敲响午夜钟声的、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像心跳一样的回声。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台移到地板,久到那束被扫进垃圾桶的玫瑰在黑暗里慢慢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他拿起智脑环。打开和萨林的对话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为什么?”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
“因为那颗心,是真的。”
发送。
对面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什么都没有。
他把智脑环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石板里。
窗外,翡丽西泰的人造月亮开始西沉。冷白色的光从地板上退走,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铺成一条淡金色的河。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蛇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尾尖搭在枕头边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色。
“晚安。”他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只有远处传来夜鸟的低鸣,悠长,空洞,像一声永远等不到回音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