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5/14）

他的表情恰到好处——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标准的翡丽西泰礼仪官。

走廊两侧的虫自动让路。有的低头，有的侧身，有的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真的在看风景的。那些眼睛都在看他，从各个角度，用各种方式。有人在看他的脸，有人在看他的蛇尾，有人在看他脖子上那一小片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没有遮。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走到教育与启蒙厅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沃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公文。

“……关于尼希伦斯礼仪官的处分决定，管理府的意见是——停职调查。”

尼希伦斯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虫，沃特坐在主位，银发一丝不茍，艳蓝色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标准的、用模具刻出来的笑。他看见尼希伦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擡手，示意他坐下。

“正在说你，”沃特的声音很温和，“来得正好。”

尼希伦斯在空位上坐下，蛇尾盘在椅侧。

沃特把一份文档推到他面前。封面上印着管理府的暗纹，右下角是雄虫保护法庭的火漆印。火漆已经被拆开了，裂成两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断面。

“管理府的意见是停职调查，”沃特说，“但我压下来了。”

尼希伦斯看着那份文档，没有翻开。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受害者，”沃特的声音依然很温和，“凌晨3点，一个雌虫潜入你的房间，守护者军团破门而入。从头到尾，你都是被动的一方。翡丽西泰没有理由处分受害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管理府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

“但是，”沃特话锋一转，“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雄虫保护法庭已经介入，他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配合什么？”

“配合他们确认一件事——你没有被强迫。”

尼希伦斯看着沃特，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表情。“如果我被强迫了呢？”

沃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那萨林·珀寂狄欧会被判终身监禁。”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久到能听见窗外风过的声音，久到能看见光斑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寸。

尼希伦斯拿起那份文档，翻开。第一页是管理府的处分建议，措辞官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模板里复制出来的。他翻到第二页，是雄虫保护法庭的调查通知，上面有一个编号，一个日期，一个签名。签名的字迹很眼熟——是总礼仪长克莱芒蒂安的。

他把文档合上，放回桌上。

“我没有被强迫，”他说，声音很平，“萨林来的时候，我没有喊人。守护者冲进来的时候，我没有求救。从头到尾，我都是自愿的。”

沃特看着他，艳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惊讶，是确认。像一个老师发现学生终于答对了一道题。

“你确定？”

“确定。”

“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萨林没有犯罪，”尼希伦斯说，“只是违规。没有申请约会的违规。罚点款，禁几天足，就完了。”

沃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一些，真实到尼希伦斯能看见他眼角那一道极细的纹路。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尼希伦斯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是想得清楚。萨林被判终身监禁，对我有什么好处？没有。他活着，对我才有用。”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沃特还坐在主位上，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手里捏着那份文档，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沃特礼仪长，”尼希伦斯说，“举报电话，是您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