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9/14）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萨林。只有一行字：

“你为什么要帮我？”

尼希伦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又被他点亮。

他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打，再删掉，再重打。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行：

“我一无所有。唯一拿得出手的，只剩这一颗心。”

发送。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月光已经退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金色的河。他站在河里，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这一端移到那一端，久到走廊尽头的钟楼敲响了上午9点的钟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小花厅走去。

小花厅的光线永远是恰到好处的。不刺眼，不昏暗，刚好能让彩绘玻璃投下的色块在地板上铺成一幅流动的画。深红、靛蓝、鎏金——那些颜色随着太阳的移动缓慢地爬行，此刻正攀在卡梅勒斯·苏瑟尔的袍角上，像某种温驯的寄生生物。

少年坐在书记官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圣典，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像。他的嘴角还有一道极细的、粉红色的线——被尼希伦斯用手指撕裂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痕迹还在。

莱伊缇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课本的空白处写着什么。他听见门响，擡起头，勃艮第红色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老师？您不是——”

“停职调查。”尼希伦斯走进来，语气很淡。“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还是你的老师。”

莱伊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了一眼卡梅勒斯，又看了一眼尼希伦斯，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攥得很紧。

尼希伦斯走到卡梅勒斯面前，站定。

少年擡起头，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天真的好奇。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那道粉红色的疤痕。

“阁下，”他的声音清澈得像泉水，“您今天来上课？”

“不。”尼希伦斯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表情。“我来找你。”

卡梅勒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温驯的、讨好的表情。

“阁下找我有什么事？”

尼希伦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这个少年，看着这张清秀的、苍白的、嘴角带着伤的脸。

“卡梅勒斯，”他开口，声音很轻，“凌晨2点的电话，是你打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莱伊缇的笔停了。他擡起头，看着卡梅勒斯，又看着尼希伦斯。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卡梅勒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阁下怎么知道的？”

“管理府的内线电话，每一通都有录音。”尼希伦斯的声音依然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用的是管理府的内部线路，但你忘了，那条线路的录音会保存72小时。”

卡梅勒斯的笑容凝固了。

“阁下要处分我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还在笑。那种笑已经不是讨好了，是恐惧。是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的恐惧。

“不。”尼希伦斯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清淡的、属于少年的气息。近得能看见他耳后那一小片细密的、正在冒出的冷汗。“我要谢谢你。”

卡梅勒斯的瞳孔收缩了。

“你打的那个电话，让我看清了三件事。”尼希伦斯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足够让整个小花厅的人都听见。“第一，萨林·珀寂狄欧是认真的。第二，翡丽西泰的管理府，有人想让我死。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卡梅勒斯的眼睛，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野心，像潮水漫过沙滩，把所有的脚印都抹平。

“——你只是一颗棋子。我不会为难一颗棋子。我要看的，是下棋的人。”

他转身，走到莱伊缇面前。那孩子还握着笔，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