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1/8）

第 28 章

拍卖厅被布置得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穹顶垂下的不是吊灯，是成千上万根信息素导流丝——半透明的、发光的、像水母触须一样在空中缓慢飘动的丝线。它们被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之间悬浮着细小的星能核碎片，把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暧昧的、不断变幻的冷光里。光线从穹顶倾泻下来时被那些丝线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在灰色的石板上跳跃，在雌虫们擡起的面孔上流淌，在每一双因期待而放大的瞳孔里燃烧。

贵宾席在二楼，半包围结构，弧形的栏杆用黑曜石雕成，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栏杆边缘镶着一圈细小的荧光石，冷白色的，像一排被钉住的萤火虫。世家长老们坐在那里，穿着深紫、深灰、藏青色的礼袍，胸前的祈祷链在冷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他们的表情很克制——不是真正的克制，是那种“我见过太多好东西所以什么都不稀奇”的倦怠。但他们的眼睛出卖了他们。

那双眼睛在发光。

不是被灯光照的，是从内而外、从瞳孔深处、从某种被文明压制了太久的本能里渗出来的光。像饥饿的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尼希伦斯站在后台，通过帷幕的缝隙看着那片光海。

他的礼袍被换掉了。翡丽西泰的造型师——一个沉默寡言的蝶种亚雌——用了两个小时来打扮他。此刻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丝绒长袍，领口开到胸口以下，露出一大片苍白的皮肤和锁骨。长袍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皮毛。腰封是银灰色的，收得很紧，把他本就纤细的腰勒得更细，细得像一用力就会折断。蛇尾从长袍的开衩处露出来，鳞片被打磨过，每一片都泛着银白色的、像碎钻一样的光。

他的头发被梳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灰发在冷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被扫了一层薄薄的珠光粉，在光线下会泛出淡金色的、像晨曦一样的微光。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透明的，带着一点极淡的玫瑰色，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那条项链。

主石是一颗玫瑰切的香槟色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被镶嵌在银色的逆DNA螺旋结构中央。宝石的切面在光线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暖金色的，和他的瞳孔颜色一模一样。那些光点在他的锁骨上方跳跃、闪烁、流转，像一群被困在宝石里的萤火虫。

造型师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人，点了点头。“阁下，好了。”

尼希伦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很陌生。灰发，金瞳，苍白的皮肤，银白色的蛇尾，颈间那颗和他眼睛一样颜色的宝石。他看起来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不，不是礼物。礼物至少还有被拆开的期待。他看起来像一件被摆在橱窗里的商品，标着价签，等着被买走。

【宿主，您看起来像一颗被放在天鹅绒垫子上的宝石。】系统卡林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贱兮兮的、不合时宜的欢快。【需要我帮您估算一下这颗宝石能卖多少钱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金色的、被珠光粉衬得更亮的眼睛。

拍卖师是一只年迈的螳螂种雄虫，声音依然洪亮得像军号。他站在舞台中央，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今晚的拍卖品清单：星云矿藏、古代虫族艺术品、基因优化服务、私人星舰——每一件都标着起拍价，每一件的价格都够一个普通军雌不吃不喝攒上几百年。

但没有人看那些。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一件。

拍卖师显然也知道。他的语速比往年快了三分之一，每一件拍卖品的介绍都压缩到最短，锤子落得又快又急，像在赶时间。第一件，星云矿藏，三百万成交。第二件，古代艺术品，五百二十万成交。第三件，基因优化服务，七百万成交。锤子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后台，尼希伦斯站在帷幕后面，能听见那些数字在空气中炸开的声音。三百万。五百二十万。七百万。每一个数字都比前一个更高，每一个数字都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克制的、像被掐住喉咙的惊呼。

“接下来——”拍卖师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高，是变低，低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卖品。”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不再是星云、艺术品、基因串行的图片，而是一张照片。尼希伦斯的照片。灰发披散着，金瞳直视镜头，颈间那颗玫瑰切的香槟色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无数暖金色的光点。照片拍得很好——好到把他拍得像一件真正的艺术品，像一幅挂在翡丽西泰美术馆走廊里的、被聚光灯照亮的、用金框裱起来的油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尼希伦斯感觉到了——那种从几百个雌虫胸腔里同时涌出来的、被压抑的、滚烫的呼吸，把整个大厅的温度擡升了好几度。

“尼希伦斯·阿特雷多，A级雄虫，翡丽西泰教育与启蒙厅礼仪官。”拍卖师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切过的冰块。“今晚拍卖的是——阁下的一夜陪伴权。共进晚餐，共赏歌剧，共度良宵。起拍价——”

他顿了顿。那一下很短，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五百万贡献点。”

尼希伦斯站在帷幕后面，嘴角勾了一下。五百万。比他预想的低。翡丽西泰果然很会做生意——起拍价定得太高会把中小买家吓跑，定得太低又配不上“A级雄虫”的身份。五百万，刚好是让那些世家觉得“不贵”、让那些军团长觉得“划算”、让那些暴发户觉得“咬咬牙也能试试”的数字。

“六百万。”

第一个举牌的是二楼贵宾席。举牌的动作快得像在抢购限时折扣。他的声音很稳，但尼希伦斯注意到，他举牌的手指在发抖。

“七百万。”

这次是一楼前排。穿军装的雌虫，肩章上镶着两颗星，第四军团的。他的表情很冷，冷得像刀锋，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盯着全息屏幕的眼睛——在发光。

“八百万。”

“九百万。”

“一千万。”

数字在空气中炸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尼希伦斯站在帷幕后面，听着数字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一千万。一千二百万。一千五百万。两千万。举牌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拍卖师几乎来不及报数，快到那些数字连成一片模糊的、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