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7/8）

“走吧。”他说。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中校身边的时候，中校的手忽然擡起来，按在他的肩上。

“总长，请配合。按照进程，需要解除您的武装。”

萨林停下脚步。他看着中校的眼睛——深褐色的，没有表情的，像两颗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配枪、军刀、以及靴筒里那柄从未拔出过的短刃。

他开始一件一件地解。

配枪。他拔出来，调转枪口，递给中校。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枪身上每一道被他的掌心磨出的痕迹。

军刀。他从腰带上解下来，刀鞘上的黑蛾徽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把刀横在掌心里，递过去。

短刃。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那柄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小刀。刀刃很薄，很利，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握了握刀柄，然后递出去。

三件武器被中校接过去，交给身后的宪兵。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还有。”中校说。

萨林擡起头，看着他。

“按照进程，需要约束措施。”

萨林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看见了宪兵手里那副银白色的束缚环——抑制环的变种，不是戴在脖子上的，是戴在手腕上的。环的内侧有一圈细密的神经抑制针，戴上之后会释放微电流，阻断手部神经的肌肉控制。被这种东西束缚住的人，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是给重刑犯用的。”萨林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中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总长，这是上将亲自交代的。”

萨林站在原地，看着那副银白色的环。环的内侧那一圈细密的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排微缩的、正在等待猎物的牙齿。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双手并拢，手腕朝上。

“来吧。”

中校接过束缚环，扣在他的手腕上。环合拢的瞬间，细密的针尖刺入皮肤，他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像电流一样的刺痛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手指开始发麻，然后失去知觉，最后变成两件挂在手腕上的、没有生命的装饰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但他感觉不到它们了。他感觉不到掌心的薄茧，感觉不到指节上的旧疤，感觉不到那道从生命线一直延伸到智能线的、被尼希伦斯的指尖触摸过的痕迹。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第四军团历任总长的画像，每一张脸都像一具精心保存的标本——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窝，同样的、冷得像刀锋一样的表情。萨林走在那些画像下面，手腕上的束缚环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被束缚环锁住的、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像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被带到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灰色的墙，灰色的地板，灰色的天花板。一张铁床，一把铁椅，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冷光灯。门是金属的，很厚，关上之后听不见任何声音。

宪兵把他推进去，解开他手腕上的束缚环。针尖从皮肤里拔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像被火烧过的疼痛。血液开始重新流向手指，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像针刺一样的麻痒。他的手指痉挛了几下，然后慢慢恢复知觉。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锁舌落入门框的声音很沉，像一块巨石被放进坟墓。

萨林走到铁床边，坐下。床板是凉的，凉意通过军装渗进来，顺着脊柱一路往上。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腕上那一圈被针尖刺出的红印还在发烫，像一圈被烙上去的、看不见的镣铐。

远处，隔着无数道墙、无数条走廊、无数扇锁死的门，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像骨头断裂一样的脆响。那是拍卖师的锤子落下的声音。

萨林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冷光灯是惨白的，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幽绿色的、正在燃烧的、正在碎裂的眼睛。手在膝盖上攥紧了，青筋暴起。

他攥不住任何东西。

只能攥住自己的骨头，只能攥住那颗被碾碎的心。

“尼希伦斯。”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赢了。”

没有人回答。

拍卖会还在继续。数字还在攀升。星网还在狂欢。

尼希伦斯站在舞台中央，靠着那根柱子，蛇尾盘在脚边，尾尖搭在脚背上。他的眼皮半阖着，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釉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玫瑰色光泽。他的表情很淡——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是那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淡然。

但他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