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1/9）

第 29 章

尼希伦斯是在第三杯茶的时候察觉不对的。

不是茶的问题——是身体本身出了问题。

后颈腺体区在发热。

不是抑制剂失效后的爆发性灼烧，而是一种缓慢的、从深处向外渗透的潮热，像冰层下的暗流。他能感觉到抑制贴片还在正常工作——冷蓝色的微光稳定地闪烁着——但腺体本身正在以一种违背药理学的速度活跃起来。

卡林。

【检测到拮抗剂成分，】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意外，【混在你的发带纤维里。不是接触性毒素，是缓释型——体温越高释放越快。中和抑制剂活性，让腺体……嗯，自然苏醒。】

谁干的？

【从手法看，圣殿医疗厅的手笔。但授权级别很高，至少是礼仪长级别。】

尼希伦斯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他垂下眼睫，金色竖瞳在阴影中缩成一线，借着垂首的动作扫视了一圈贵宾席。

他的左侧坐着翡翠遗落区某个中等家族的族长，一个年迈的蛾族雌虫，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右侧是空的——萨林的位置始终无人落座。再过去两个座位，第五军副司令奥古斯特·布伦特正在和身边的幕僚低语，偶尔擡眼看向他这边，目光里带着某种耐心猎手特有的、不慌不忙的打量。

信息素拮抗剂。专门用来中和抑制剂对腺体的抑制作用，让被压制的信息素重新开始分泌，让腺体重新开始工作，让身体重新变成一具敏感的、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合格的“商品”。

比春药体面一点。只体面一点。

他们想让我发情。

【更准确地说，他们想让你在失去抑制剂保护的状态下，和一个‘完全陌生’的雌虫度过今夜。】卡林的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你知道，按照翡丽西泰的规矩，如果雄虫在公开场合信息素失控，离他最近的合法雌虫有义务提供‘安抚’。这是写进《雄虫保护法》第37条的。】

第37条？

【‘当雄虫阁下处于信息素紊乱状态且无配偶在场时，邻近雌虫应主动提供必要协助，包括但不限于物理隔离、信息素中和及紧急陪护。’起草这条法律的那个议员，后来被发现拥有十二个雄虫‘陪护’的独家合约。】

所以这是一场合法的……

【□□？不，亲爱的，这叫‘法定陪护’。虫族社会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把欲望包装成义务，把侵犯美化成保护。】

尼希伦斯放下茶杯，动作很轻，瓷器与桌面接触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邻座的蛾族老雌虫还是看了他一眼，浑浊的复眼里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光。

“阁下不舒服？”老人的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有点闷。”尼希伦斯微笑，“可能是大厅里虫太多了。”

“确实。”老雌虫点点头，目光扫过他后颈那枚还在正常工作的抑制贴片，停了一瞬，又移开，“今夜的风向不太好。”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淹没在周围的交谈声里。但尼希伦斯听懂了——不是听，是那条盘在腰间的浅金色蛇尾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振动。

他知道。

【当然知道。这种手段在翡丽西泰用了多少年了，老虫们心知肚明。区别只是，以前被送上拍卖台的通常是亚雌或低等雄虫。A级阁下……倒是头一回。】

所以我是那个破例的。

【因为你太好用了。没有家族背景，没有雌父雄主，一个凭空冒出来的A级雄虫，像块掉进狼群里的生肉——谁都想咬一口，谁都怕被别人抢了先。给发带下药是最体面的做法，至少表面上，你只是‘自然发情’。】

尼希伦斯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越过茶杯边缘，落在舞池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灯光通过棱镜折射，在大厅里洒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像被撕碎的星星。

奥古斯特·布伦特是在拍卖结束前十五分钟走到他身边的。

第五军副司令比尼希伦斯见过的任何雌虫都更像一尊雕塑——下颌线刚硬如刀削，肩章上的将星是货真价实的星际陨铁，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胡蜂族特有的、节奏精准的嗡鸣。他的信息素是冷杉和硝烟的味道，浓郁但不刺鼻，像陈年的烈酒，裹着丝绒般的外衣。

“阿特雷多阁下。”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很荣幸能成为您今夜的第一支舞的舞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尼希伦斯擡眼看他。金色竖瞳在灯光下收缩成两道细线，像猫科动物审视猎物前的最后瞬间。

“布伦特将军。”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耳后那枚冷蓝色的抑制贴片，“您确定要和一个正在‘自然发情’的雄虫跳舞？星网上的评论已经够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