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4/9)
“你受伤了。”伊凡说,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翻越栏杆时折断的指甲还在渗血,在苍白的指尖上画出几道细红的线。
“小事。”尼希伦斯把手收进袖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伊凡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看到直播。您从露台掉下来。”
所以他一直在大厅外面。不知道蹲了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卡林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尼希伦斯不想去分辨的情绪,【从拍卖会开始他就来了。守在侧门外面,没进去。】
海风从礁石间穿过,带着咸腥的湿气,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腺体的热度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此刻的温差变得更加躁动。抑制剂和拮抗剂的拉锯战还在继续,胜负未分,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话了——呼吸变浅,指尖发麻,后颈的皮肤在发烫。
“阁下。”伊凡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您……您的信息素。”
尼希伦斯下意识地擡手摸向后颈。抑制贴片还在,但冷蓝色的光已经变得很微弱,像快燃尽的灯芯。
“它在失效。”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拮抗剂。有人在我的发带里下了拮抗剂。”
伊凡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简单了。那是一种尼希伦斯在虫族脸上很少见到的东西:是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关于“失去”的恐惧。
“谁?”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海浪吞没。
“不重要。”尼希伦斯靠在身后的礁石上,石头的棱角硌着他的肩胛骨,带来一丝冰冷的清醒,“重要的是,我现在需要找一个地方,等药效都过去。”
“医疗站——”
“太远了。”他摇头,“而且医疗站的医生会登记。明天星网的头条就是‘阿特雷多阁下被人下药,深夜求医’。你觉得这个标题比‘阁下在拍卖会上自然发情’好听多少?”
伊凡沉默了。
他知道尼希伦斯说得对。翡丽西泰没有秘密,只有标价不同的情报。医疗站的每一份就诊记录都会被备份,被分类,被打包出售给出价最高的买家。
“那去哪里?”他问。
尼希伦斯擡眼看他。金色竖瞳此刻已经失去了惯常的锋利,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将虹膜挤成窄窄的一圈金色,像融化了一半的琥珀。
“你住哪里?”
伊凡愣住。
“我……第七区。小酒馆楼上。很破,很小,没有——”
“够了。”尼希伦斯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他没能藏住的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腺体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脊椎,沿着神经一路向下,点燃每一寸皮肤,“能锁门就行。”
伊凡住的地方确实很破。
第七区在翡丽西泰的最外围,是仆从和低等劳工的聚居区。街道狭窄得像血管,两侧的建筑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金属骨架。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合成燃料的气味和下水道的潮气。
他的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发出垂死的嗡鸣,忽明忽暗。
伊凡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试探楼梯的承重。尼希伦斯跟在他身后,手扶着栏杆,感觉金属的锈迹硌进掌心,和指甲断裂处的伤口一起,提供着某种必要的痛感。
他需要这种痛。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背叛他了。从礁石平台走到这里的二十分钟里,信息素浓度翻了三倍。他能闻到自己——不是平时那种被抑制剂压制后的、若有若无的淡香,是暴烈的、侵略性的、像打翻的蜜罐一样的甜腥气息,从腺体里涌出来,渗进毛孔,渗进每一次呼吸。
而伊凡走在他前面,始终没有回头。
房门是一扇很薄的金属板,锁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锁,伊凡拧了两圈才锁上。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很小的、勉强能站下两个人的浴室。窗户对着隔壁建筑的墙壁,几乎没有采光。
“您坐。”伊凡把唯一一把椅子拖过来,又去翻柜子,找出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毛巾,“我去弄点热水——”
“伊凡。”
尼希伦斯叫住他。
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像被放大了十倍。伊凡的背影僵住了,肩胛骨的轮廓通过军装衬衫的布料凸显出来,像两张绷紧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