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5/9)
“转过来。”
伊凡转过身。
灯光很暗——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灯泡的瓦数很低,光线昏黄得像旧照片。但在这种光线下,伊凡的眼睛反而更亮了。宝石蓝色的虹膜在暗处呈现出某种近乎荧光的质感,像深海里的生物发光体,在黑暗中独自燃烧。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尼希伦斯靠在桌沿,手撑着桌面,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的信息素会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达到峰值。如果你留在这里——”
“我不会走。”伊凡打断他,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除非您命令我。”
“我不能命令你留下。那不公平。”
“公平?”伊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玻璃上的裂纹,“阁下,您觉得我今晚守在会场外面,是因为‘公平’?”
尼希伦斯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腺体在最后一次挣扎——抑制剂的残余药力和拮抗剂做最后的拉锯,胜负在这一刻见分晓。冷蓝色的贴片彻底暗下去,像熄灭的灯。
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
他看见伊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光明闪蝶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在所有蝶族中排前三——这是他们的种族天赋,也是诅咒。伊凡能闻到他,闻到那股甜腻的、暴烈的、像打翻的蜜罐一样的气息,闻到这气息背后的每一个细节:焦虑、渴望、挣扎,以及某种他不敢去辨认的东西。
“过来。”尼希伦斯说。
伊凡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像趟过齐腰深的水。
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下。
“再近一点。”
伊凡又迈了半步。他们的距离近到尼希伦斯能看清他睫毛上细碎的鳞粉——从翅尖飘落的,钴蓝色的,在昏黄灯光下像细小的星屑。
“你怕什么?”尼希伦斯问。
“怕您后悔。”伊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明天醒来,您会后悔。”
“也许。”尼希伦斯擡手,指尖触到他的脸。伊凡的皮肤很烫——不是信息素作用的那种烫,是某种更本质的、从骨血里烧出来的热度,“但那是我需要承担的事。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想留下吗?”
沉默。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星图。远处,异兽潮的警报还在响,但声音已经很远了,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想。”伊凡说。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尼希伦斯吻了他。
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信息素暴烈气息的、几乎是撕咬的吻。他的犬齿磕破了伊凡的下唇,铁锈味在两人舌尖弥漫开来。伊凡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像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他的手落在尼希伦斯腰上——不是奥古斯特那种掌控性的、标记领地式的触碰,是颤抖的、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礼袍的扣子被解开滑落地面。抑制贴片已经彻底失去作用,被随手扔在桌上,冷蓝色的微光最后闪烁了一下,熄灭。
浅金色蛇尾从腰间松开,在昏暗中缓缓展开,鳞片反射着台灯昏黄的光,像一条由月光凝成的锁链。它缠上伊凡的小腿攀附,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阁下——”伊凡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因为尼希伦斯咬住了他的颈侧锁骨上方,牙齿陷进去,尝到血和汗和某种更深的、属于伊凡·阿尔瓦的味道——矿星的沙尘、军团的机油、以及在黑暗中独自燃烧了太久的光。
“叫我尼希伦斯。”他说,嘴唇贴着那个正在渗血的齿痕,“就今晚。”
床垫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伊凡的鳞翅在背后展开,钴蓝色的翅膜在狭小的房间里铺开,像一张巨大的、柔软的网,把他们裹在中间。翅脉里的生物荧光在黑暗中亮起,蓝紫色的光随着呼吸明灭,像深海里的潮汐。
尼希伦斯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光明闪蝶的翅膀。
从下面看,翅膜是半透明的,像教堂的彩色玻璃,每一道翅脉都是精心设计的骨架,在荧光中呈现出近乎完美的对称。鳞粉在每一次扇动中飘落,落在他的皮肤上,落在伊凡的肩头,落在皱成一团的床单上,像一场蓝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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