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8/9）

斐兰度把智脑环扔回桌上。金属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走到尼希伦斯面前，重新站定。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本来可以不用这样。你本来可以——藏起来。带着那个孩子，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你把自己钉在星网上，让所有人盯着你。”

尼希伦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斐兰度，看着那双冰蓝色的、正在燃烧的眼睛。

“因为如果所有人都盯着你，就没有人会注意到那个孩子。”斐兰度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秘密。“你在用自己当靶子，让八亿人对着它们发疯。这样就没有人会问：尼希伦斯为什么每周都去赴约？他为什么让萨林碰他？他为什么越来越放得开？”

他的手指擡起来，悬在尼希伦斯脸侧，没有落下。

“因为他在藏东西。他在藏一个比他的脸、比他的蛇尾、比他的嘴唇更值得被盯着看的东西。”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久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变成了耳鸣，久到窗外有什么东西飞过，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影子。

斐兰度看着尼希伦斯，看着那双金色的、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的眼睛。

“你渣到连AI都觉得你过分。”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把曼诺茨接回来？让他站在翡丽西泰的阳光下，让所有人看看S级雌虫幼崽长什么样子？让布伦特家族来抢，让珀寂狄欧家族来抢，让那些——”

斐兰度打断他。

“你在驯萨林。你在用信息素当缰绳，用临时标记当鞭子，用“乖”当奖励。你把他训练成一条狗。一条只要你给一根胡萝卜，就会追着你跑的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是一条狗？你被什么拴着？被那个孩子？被你自己那颗——”

他没有说完。因为尼希伦斯的手擡起来，按在他的嘴唇上。指尖是凉的，带着茉莉花茶的残香。

“够了。”尼希伦斯说。

斐兰度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终于不再笑的、终于露出裂纹的眼睛。

“你累不累？”他问。声音很轻。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从斐兰度嘴唇上移开，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打在玻璃上，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倒计时。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灰发，金瞳，苍白的皮肤，深灰色的礼袍。还有那条盘在脚边的蛇尾，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浅金色。

“累。”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秘密。

斐兰度看着他。看着那个背影——笔直的、挺拔的、像一把被抽出鞘的刀一样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治疗仓里见到尼希伦斯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蛇尾，头发也没有这么长，看起来像另一个虫。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基因滑档的、差点死在发育周的、名叫卡林·阿特雷多的亚雌。

他那时候的眼神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是茫然的、恐惧的、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崽。

“你后悔吗？”斐兰度问。“后悔选择这条路？”

尼希伦斯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礼袍的口袋里。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后悔。”他说。

他看着斐兰度，金色的竖瞳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这就够了。”

斐兰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含混，“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如果被星网上那些人听到，他们会说——‘A级雄虫在卖惨’‘他每周赴约让萨林咬是为了保护一个私生子’‘他把自己挂在星网上当靶子是因为他活该’。他们会把你的痛苦当成佐料，把你后颈上的指印当成下饭的菜，把你那句“这就够了”当成新一轮意淫的素材。”

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取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但你不在乎。”

尼希伦斯看着他。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往上翘，眼角挤出细纹，连蛇尾都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斐兰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