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3/7）

星网在事发后二十三分钟炸了。

最先流出的是一段监控录像——歌剧院的走廊，深红色的地毯，歪斜的画像，碎裂的画框玻璃。画面中央，萨林·珀寂狄欧一拳击飞一个侍从，然后弯腰，把尼希伦斯·阿特雷多拦腰抱起，塞进悬浮车。动作粗鲁，粗鲁到那个灰发雄虫的后脑勺磕在车门框上，发出一声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闷响。

评论区在十三秒后突破十万条。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我看到了什么？？？】

【第四军团总长在歌剧院走廊里打人，然后把一个A级雄虫当货物一样塞进车里。这是我在做梦还是星网被黑了？】

【不是做梦。管理府已经发通告了，全城戒严。守护者军团在搜。】

【搜什么？搜萨林？他是第四军团总长，西溟星区三十七个黑洞点的守门人。你搜他？你拿什么搜？】

【拿《雄虫保护法》搜。第37条，第42条，第78条。非法拘禁雄虫，最高可判终身监禁。】

【判？谁来判？雄虫保护法庭？你知道珀寂狄欧家族在法庭里有多少人吗？你知道尤瑟尔·珀寂狄欧上个月刚给法庭捐了一艘新型巡逻舰吗？】

【那尼希伦斯怎么办？就被关着？】

【不然呢？你去救他？你连萨林的车都拦不住。你连萨林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你只能在星网上刷评论，在深夜对着他的照片冲，然后假装自己做了什么。】

【操，我早就说那个萨林有问题。你看他每次约会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尼希伦斯也是活该。每周去赴约，穿成那样，涂成那样，不就是勾引吗？】

【楼上的你嘴巴放干净点。阁下是受害者。】

【受害者？他要是真不愿意，萨林能每周都约到他？拍卖会上摔花摔得那么干脆，转头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赴约。这不就是吊着人家吗？】

第六军团外围前哨的夜很长。

这里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灰色云层，像一床永远洗不干净的旧棉被。医疗站的灯是惨白的，照在灰色的墙壁上，反射出冷冷的、没有温度的光。

伊凡坐在窗前，怀里抱着曼诺茨。孩子已经睡着了，淡金色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他的手攥着伊凡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智脑环在桌上震动了。伊凡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星网的头条新闻，黑底红字，字体大得像在尖叫：

【A级雄虫尼希伦斯·阿特雷多遭第四军团总长萨林·珀寂狄欧绑架，全星域通缉令已发布。】

伊凡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又被他点亮。久到怀里的曼诺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他擡起头，看着窗外。灰色的云层在夜风中缓慢翻涌，像一锅被慢火煮沸的粥。

他把曼诺茨轻轻放在婴儿床上。孩子的手松开了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落在棉被上。伊凡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第六军团的，墨绿色的，肩章上镶着一颗星。他的手放在军装上，指尖触到粗糙的面料，停住了。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的，不紧不慢。门被推开了，斐兰度站在门口，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衫。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冰蓝色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

“你要去哪里？”斐兰度问。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伊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放在军装上。

“去找他？”斐兰度走进来，把烟叼在嘴里，在桌边坐下。他看了一眼婴儿床上的曼诺茨，孩子还在睡，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你去了能做什么？你连翡丽西泰都进不去。”

斐兰度走到婴儿床前，低头看着曼诺茨。孩子的睫毛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像两把小小的、合拢的扇子。他的手指在床栏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最需要的是你留在这里。保护好这个孩子。因为如果萨林知道他的存在，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伊凡的手指在军装上攥紧了，骨节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

“他会被抢走。”斐兰度替他说完，“被萨林，被布伦特，被任何一个觊觎S级血脉的家族。他会变成一颗棋子，一个筹码，一件被摆在货架上明码标价的商品。就像他雄父一样。”

伊凡的手松开了。军装从他指间滑落，叠好的，没有散开，只是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像一具被折叠好的、等待被穿上的尸体。他转过身，走到婴儿床前，低头看着曼诺茨。孩子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某种沉睡在琥珀里的小动物。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淡金色的绒毛。孩子动了动，小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然后落在棉被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好。”伊凡说。一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悬浮车在黑暗中飞行了多久，尼希伦斯不知道。

他的眼睛被蒙住了。黑色的绸缎，系得很紧，勒得他的眼眶发疼。手被绑在身后，用的是军用型号抑制环，环内侧有一圈细密的神经抑制针，刺入皮肤后会释放微电流，阻断手部神经的肌肉控制。他的手指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手腕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像电流一样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