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7/7)
意识在渴求和清醒之间来回撕扯,像一块被拧了太多次的抹布,纤维已经开始断裂,再也拧不出水,但那只手还在拧。
萨林是在第三天走进来的。
他的军装换过了,深灰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勋章一枚不少地别在胸前。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欲望,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一颗被囚禁了太久的星,终于烧穿了所有的壳。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尼希伦斯。
尼希伦斯躺在床上,灰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像一丛被雨打湿的银丝。他的嘴唇干裂,舌尖上全是咬痕,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上全是指甲抓出的红痕——是他自己的指甲,在清醒的时候为了对抗渴求而留下的。
蛇尾蜷缩在身侧,鳞片暗淡,尾尖微微颤抖,像一根被拨动后余震未消的琴弦。
萨林蹲下来,和他平视。
“求我。”
尼希伦斯看着他。金色的竖瞳在汗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愤怒,是不甘,是那种被碾碎了无数次还能重新长出来的、该死的倔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萨林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做梦。”尼希伦斯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切过的冰块。
萨林直起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像一道被风吹散的烟。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幽绿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但冰面还没有碎,还维持着完整的形状。
“那就等着。”他说。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尼希伦斯躺在床上,听着那声叹息在墙壁之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闭上眼睛。蛇尾从身侧探出来,尾尖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鳞片微微张开,像在寻找什么,像在抓住什么。
“卡林。”他喊。
没有人回答。
系统卡林在他被囚禁的第一天就失去了信号。这个房间的墙壁里嵌着某种古老的、比珀寂狄欧家族的文本记录更久远的屏蔽场,能阻断一切电磁波、量子信号、以及波色体的意识投射。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彻底的孤独——没有系统聒噪的吐槽,没有死亡回放的骚扰,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回应他。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的、正在被欲望一寸一寸吞噬的、正在碎裂的声音。
黑暗永远可以更深。深到你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深到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存在,深到你开始祈祷——向一个你从不相信的神祈祷——求你让我消失,求你让我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