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3/6）

“别碰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骨头。每个字都在发抖，最后一句完整的、清醒的、属于理智的话。

萨林直起身，看着他。

“你求我。”他说。

尼希伦斯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xue流进头发里。不是哭泣——哭泣有声音，有颤抖，有呼吸的急促。这只是一滴液体从泪腺里渗出来，被重力牵引着往下流，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很快就冷却的痕迹。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金色的竖瞳在泪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熄灭。像一盏灯，灯芯燃尽了，火焰在最后的光明中挣扎了一下，然后灭了。

“求你。”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窗外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飞过，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影子。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东西——也许是胜利的喜悦，也许是某种他终于可以确认的、属于他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尼希伦斯脸上那滴泪擦掉。指尖从眼角滑到太阳xue，从太阳xue滑到发际线，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早该这样的。”他说。

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落入门框的声音很沉，像一块巨石被放进坟墓。尼希伦斯躺在床上，四肢被镣铐锁住，蛇尾被固定，后颈的伤口还在渗血。枕边全息照片还在发光，孩子的笑脸在黑暗中温暖地、无辜地、残忍地亮着。

曼诺茨。安息，一个礼物。他给这个名字赋予了太多他自己都不曾拥有的东西。安宁，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礼物，是他从未觉得自己配得上的。但此刻，在这个没有窗户的、被珀寂狄欧家的黑暗吞噬的房间里，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名字是对的。

这个孩子是他能给这个世界的，唯一一件不残忍的东西。

他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泪水从另一只眼睛滑落，这一次没有人为他擦掉。它顺着鼻梁流进嘴角，咸的，苦的，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被咽进空荡荡的胃里。

第十五天，萨林不再对他视若珍宝了。

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连续十五天靠鼻饲管维持生命，肌肉萎缩，骨骼突出，连呼吸都变成一件需要刻意用力的事。

金色的竖瞳里，是一片被烧焦的荒原。火已经灭了，烟还在升腾，但底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烬，只有被风吹散的、轻得没有重量的、正在一点一点消失的余温。

深夜，发情热到了峰值。

尼希伦斯的身体像一块被点燃的炭，从里到外地烧。体温飙到四十一度，的呼吸急促得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声细碎的、像呜咽一样的尾音。蛇尾在镣铐里疯狂地扭动，鳞片张开到极限，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敏感的、从未见过光的嫩肉。

他的意识在渴求中沉浮，像一个人在水里挣扎，头露出水面几秒，看见一点模糊的光，听见一声遥远的呼唤，然后又被按回水底。

萨林是那个时候来的。

他推开门，走进来。军装脱了，只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前臂上那些被尼希伦斯的指甲和蛇尾留下的、纵横交错的伤痕。他的头发乱了，有几缕垂到额前，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尼希伦斯。

尼希伦斯的眼睛半睁着，金色的竖瞳在汗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亮，瞳孔放大，虹膜边缘那一圈金色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的、像要把一切光都吸进去的圆。他的嘴唇张开，干裂的，没有血色的，舌尖在齿间若隐若现。他在发抖——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力的、绝望的寒意。

萨林伸出手。不是掐他，不是打他，不是按住他的腺体。他的手指插进尼希伦斯的灰发里，指尖摩挲着头皮，力道很轻，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终于放弃挣扎的野兽。

“尼希伦斯。”他叫他的名字。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没有焦点，像两颗被挖出来之后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琥珀，还保持着生前的形状，但里面已经没有生命了。

萨林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我要开始了。”

他解开了镣铐。

电击在那一瞬间停止了，麻痹感从四肢末端退潮，像海水从沙滩上撤退，露出下面湿漉漉的、被冲刷得光秃秃的沙子。尼希伦斯的手指恢复了知觉——僵硬地、缓慢地蜷曲了一下，指甲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和碎肉。他的蛇尾从镣铐里滑出来，尾尖在地上拖行，鳞片摩擦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萨林的手从他的头发里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指尖触到那个被缝了三针的伤口，黑色的线在皮肤上凸起来，像三条趴着的蚂蚁。他的拇指按在伤口旁边完好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正在愈合的、依然在疼痛的东西。

“你恨我吗？”他问。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萨林的脸——那张被灯光照得苍白的、被欲望和占有欲扭曲的、此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脆弱的表情的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萨林低下头，额头抵着尼希伦斯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交缠在一起，一个滚烫，一个微凉。他的睫毛在颤抖，像风中的蝶翼。

“恨吧。”他说。声音低得像在念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