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都是错的 (1/3)
都是错的
下一刻,长剑带起的风声里,混着沈渡压抑的喘息,像一头被困住的孤狼。羽林军的刀枪从四面八方涌来,寒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缠斗在黑水崖上展开,没有呐喊,只有兵刃相击的脆响,和偶尔泄出的闷哼。枯黄的草屑被脚步碾碎,混着扬起的尘土,迷蒙了人的眼。只剩那道执着的剑光,在越来越沉的暮色里,倔强地闪烁着。
杜远的刀又一次带着破空的锐响劈来,刀锋擦过的脖颈时,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沈渡踉跄着后退,手抚上颈间,指腹立刻沾了温热的血。那道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像一条红色的小蛇,在他的皮肤上蜿蜒。
"王爷,早些束手就擒还能免受皮肉之苦。"杜远收刀而立。
羽林军的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层层叠叠地围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圈心处,沈渡的银色战甲已被血污浸透,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散乱下来,遮住了他额角的伤口。
沈渡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体内残存的内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秦昭的此刻占了绝对上风,招招都往他要害处逼,他能躲过致命伤,全凭多年的战场直觉。
又是一刀横扫而来,沈渡勉强侧身,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肩,战甲瞬间被染红。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长剑“哐当”一声脱手,溅起地上的尘土。
杜远的刀停在了他头顶三寸处,冰冷的刀锋映出沈渡眼底的倔强。“王爷,卑职职责所在。下手重些还请你见谅。”
沈渡咬着牙,用剑鞘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咽下去,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阿渡!”
那声音穿透了厮杀的喧嚣,带着熟悉的温润,却又裹着难以掩饰的惊慌。裴衍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竹清!
杜远的刀劈开风势时,带着凛冽的寒光。谈颂只来得及看清那刀身映出的、沈渡骤然错愕的脸,下一秒,血色便溅上了崖边的枯草。
“不要!”
他的声音被风吞了大半,轻飘飘的,像片无力的落叶。可杜远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第二刀、第三刀落下时,站在不远处的北堂听澜微微蹙起了眉。他明明亲口下令,留沈渡一命,哪怕是囚于方寸之地,总好过……却没料到,杜远的刀,会如此决绝地落在沈渡身上。
谈颂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抱住沈渡软下去的身体,温热的血顺着战甲往下淌。
“阿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沈渡的眼睛半睁着,视线已经有些涣散,却还是艰难地擡起手,抚上他的脸。那只手沾着血,带着死亡的凉意。“竹清……”他的声音气若游丝,风一吹就散,“为什么……”
“我一心为国…却遭陛下猜忌…”沈渡的气息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有血沫要涌上来,“一心为民…却害得忠臣…蒙冤惨死…”
“一心为你…却给你带来了…无数灾祸…”
一滴眼泪从谈颂眼角滑落,砸在沈渡带血的手背上。
“真是……可悲……”他看着谈颂,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裹着太多东西,苦的、涩的、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阿渡,你不可以有事。”谈颂抓住他逐渐冰冷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脸上,像是这样就能留住那点余温,“我去找太医,我现在就带你走,你撑住……”
沈渡的眼睛慢慢阖上了,唇边溢出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一生……都是……错的……”
那只抚着他脸颊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阿渡! ”
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血珠,混着枯叶打着旋。谈颂抱着沈渡渐渐冷硬的身体。风里全是血腥气,混着枯草的涩味,呛得人眼眶发酸。
只有崖下黑水呜咽,像在为谁唱挽歌。
“孤让你活捉,谁让你下死手了。”北堂听澜的目光落在杜远握着刀的手上,那刀刃还在往下滴着血,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杜远单膝跪地:"臣只听从陛下的旨意。陛下说了,若镇北王不肯缴械,便以叛国罪名,杀无赦。"
北堂听澜闭上眼睛,想起五日前那个雨夜。御书房内,父皇将一枚黑子重重拍在棋盘上:"听澜,你可知为何这棋局朕总能赢?"烛火摇曳中,皇帝的笑容模糊不清,"因为朕舍得弃子。"
当时窗外秋雨滂沱,如今黑水崖上枯叶纷飞。
"太子殿下!您救救阿渡……他一定还有救..……"季礼跪行到北堂序脚边,"若您不解气,那我用我的命换王爷的!"
北堂听澜睁开眼,视线掠过沈渡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没用了,他中了毒功力大减,又在战场上身负重伤。本就是强弩之末,杜远最后那几招,是往死里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