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德雷斯罗萨之行

德雷斯罗萨之行

从女儿国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我想着明天再整理已经有的审查数据，一回员工宿舍，只听到罗蕾莱房间里吵吵闹闹的，我顺着声音寻过去，艾玛也在，她们两个人只穿睡衣，散着头发素面朝天对坐着聊天。地上摆着好多购物袋，估计这两人在我不在的这两天也没有乖乖地驻守办公室，又出去玩了。

我听了好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白胡子二世爱德华·威布尔来做季度汇报，艾玛和他母亲起了口角。“这么大人了连句话都听不明白，那个干瘪的老太太，还把自己傻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对于艾玛的嫌弃和快要上天的白眼，罗蕾莱一边在手背上试着新的眼影颜色，一边敷衍，“是是是，艾玛大小姐现在除了米霍克，什么男人都看不上。”

艾玛也不在意罗蕾莱的敷衍和讽刺，扭过头冲我略带几分得意地笑着，她虽然讨厌对母亲言听计从的威布尔，还是把我问罗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也就是说，没什么意外的话，白胡子二世的审查再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结束了。“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下次你去找米霍克，我也要一起……”“不行。”我刚想夸艾玛两句，听到她的条件就咽了回去，她低低地切了一声，骂我小气。

我坐在罗蕾莱对面，轻轻踢她的小腿，指着地上那堆空袋子，“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信用卡都透支几张了？”罗蕾莱大喊冤枉，她才没有用自己的钱，我转头看向艾玛，罗蕾莱赶紧补充也没用她的。因为上次艾玛差点被拐卖的事情，香波地的治安官邀请她们过去。那个店长只是交了点儿罚款，向艾玛道歉了事，根本没进监狱。

“然后她，”罗蕾莱指着艾玛，“实在是气不过，又跑去服装店，硬跟人家讹了一大笔赔偿金。”罗蕾莱绘声绘色地跟我还原艾玛是怎么狐假虎威的，“那天和我们一起来的海军，你知道是谁吗？那可是海军大将的女儿！”我听得直乐，虽然不喜欢拿身份压人，但对这种人还讲什么道德感，报复回去才不算委屈自己。

这两天艾玛一直明里暗里地试探我，能不能下次出门带上她，扰得我不胜其烦，直到收到德雷斯罗萨的邀请函，我灵光一现，同意带艾玛出差。得到许可，艾玛一晚上没睡，精心挑选衣服和妆容。

于是前往德雷斯罗萨的军舰上多出一束会移动的璀璨花束，掌舵的士兵眼睛都看直了。艾玛一路上兴奋异常，自言自语着见到米霍克要说什么，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我心想，罗治疗过艾玛的爷爷一段时间都没记住她长什么样子，更何况米霍克。她的兴奋状态只持续到登录德雷斯罗萨之前，看到来港口迎接我们的多弗朗明哥，艾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不是说好去找米霍克吗？”我打开她拉拉扯扯的手，“我只说带你出差，是你自己会错了意。”她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垂头丧气撇着嘴慢吞吞地跟在我身后。

“欢迎欢迎，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发出奇异的笑声，看到我身后如同城堡一样缓慢移动的艾玛也丝毫不惊讶，吩咐旁边仆人模样的女人帮忙。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德雷斯罗萨，多弗朗明哥提出让baby5，也就是正手忙脚乱地抱起艾玛的拖地长裙的女仆，带我们在城里逛一逛。这个提议正中下怀，我也是听说这里开放的风气，才想带艾玛过来看看，她对爱情看得太重，想象单一又匮乏，扩展一下视野，也许她能想来一些。

我暗示多弗朗明哥，出差的经费不太够，他立刻明白，大手一挥表示在这里的费用都由他来买单。“我还有国事要处理，就不做陪了，baby5。”女仆得令，应承下来，“中将，玩得尽兴。”多弗朗明哥转身飞走，艾玛瞪大了眼睛，说出了我心里一直以来的想法，“他是火烈鸟吗？”baby5怒斥艾玛没礼貌反被好一顿怼，也熄了火。

艾玛提着裙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用确保baby5听不到的音量问我，“你也不是那种吃拿卡要的人啊，怎么……”我也压低声音回答她，我是故意给多弗朗明哥留下一个能用好处收买的印象，这样后面比较好办事。

萨卡斯基的审查令上，写明白了如果和其它组织或者国家有经济来往，必须上交账本和流水供审计部门检查。罗和米霍克只靠工资和打劫养活自己人，亚马逊·莉莉闭关锁国完全自给自足，根本不需要交待经济状况，就这样都得软硬兼施才肯配合审查。而德雷斯罗萨对外贸易的体量，在伟大航道是数一数二的，国王又是个海贼，难保会有一些不清不楚的收入来源，要是我一副刚正不阿誓要看看你这个国家有什么猫腻的态度，多弗朗明哥还不得给我点颜色看看。

刚走到商业街，艾玛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半个月她都穿着轻省的衣服，已经不习惯这样被层层的衬裙包裹，更何况德雷斯罗萨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听艾玛说为了保持身形好看，今天穿的束身衣里面都是钢条，为了上赶着见一个擅自爱上的男人，硬把自己搞成这样子，我揶揄艾玛简直就是自虐。

艾玛的脸色已经惨白，碰到第一家服装店立刻冲进去，随手拿了件无袖连衣裙钻进试衣间，换好以后神清气爽地出来结账，一回头却发现原先那套脱下来自己都能站起来的衣服不见了，店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说是被「妖精」偷走了。

妖精？我还想再多问两句，艾玛却完全不在乎，刚好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一身沉得要死的华服，随手抄起桌上的电动风扇，扔了一把钱给店长离开。我跟上艾玛，那一身衣服也挺贵的，就这么扔了不可惜吗？“你是掉钱眼儿了吗？”艾玛翻了个白眼，“那破衣服就算倒贴钱给我，我也不会再穿了。”她骂骂咧咧着设计这种反人类的衣服出来简直是有病。

街上人不少，艾玛在购物之余，总是盯着各种甜甜蜜蜜的情侣出神，眼神里流露着羡慕。直到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我和艾玛一起回过头，baby5刚掏出一把加特林，对准路边一对刚刚从拥吻中分开的情侣，双眼带泪大声质问着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背叛她，男人连连摆手试图狡辩，baby5悲愤地给枪上了膛，我赶紧冲过去压下枪口，子弹都打在了地上。

“还不赶紧跑？”吓得腿发软的男人听到我的吼声，立刻连滚带爬地溜走。我试图安抚baby5，出轨是很过分，但是当街杀人，就算她是国王的女仆也要偿命吧？“你在说什么？”baby5收起枪，我和艾玛才知道德雷斯罗萨的风俗，情杀在这里是不入罪的，看路人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也没话说了。

艾玛购买欲实在是太旺盛了，我都不用费心装出想趁机捞油水的样子，希望多弗朗明哥收到长长的账单时还能保持好心情。参观完主要城区，我们一行人走向王宫。总的来说这个国家虽然有一些外地人不太能理解的传统，整体还是非常繁荣的，海贼能将国家治理得这么好，着实让人意外。

多弗朗明哥在宴客厅招待我们，餐桌长到我恨不得想挂个喇叭在脖子上说话。我半真半假地恭维德雷斯罗萨一片昌盛，多弗朗明哥说着哪里哪里，承蒙督察照顾。艾玛听着这虚与委蛇的对话，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直到我提起需要德雷斯罗萨过去一年的账目，这假惺惺的融洽氛围才起了些变化。

“中将，这可涉及到我们国家的内核机密了。”我表达了理解，只是元帅下达了指令，我也得硬着头皮来为难他交差，“只要能让我应付了事就可以。当然了，如果能让我欣赏一下半裸舞男之类的表演，审计那边我也会打一声招呼。”随着我把胡编乱造的话说出口，多弗朗明哥的眉骨往上挑了挑，语气也不如之前严肃，“早知道督察有这种爱好，我就提前安排了。”

我假意营造的贪财好色形象，的确博得了多弗朗明哥的信任，承诺离开前会整理好交给我。“baby5那种性格，实在让人操心。”多弗朗明哥突然提起baby5出轨的前未婚夫，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情杀和出轨都不违法，但是我判定他有罪，他就得死。”这赤|裸裸的威胁，让专心吃饭的艾玛吓得一抖。

我就知道这个虚伪的海贼不是什么善茬，“您是德雷斯罗萨的国王，自然有权处置德雷斯罗萨的国民。”我加重了「国民」两个字的语气，只要这里的百姓能安居乐业，我也没必要插手一些小事，但海军，是不可能任由一个海贼威胁的。

明枪暗箭的午餐结束以后，接下来的评估还算顺利，我假装漫不经心地打着哈哈，实际上在心里打好了草稿。写完报告以后，我还提出让多弗朗明哥看一下，他客套着说不用，还是拿过去上下扫视了一遍。“呋呋呋……中将真是好文笔。”

显然，多弗朗明哥对我这份溜须拍马的报告很满意，本打算亲自送我们离开，但突然有事要处理，让baby5去他房间里拿上账本，再把我们送到港口。临行前，多弗朗明哥突然向我提起了罗的名字，“他有告诉过你为什么要当七武海吗？”七武海之间的私下交流是禁忌，我不可能主动向他透露罗的消息，于是反问他之前认识罗吗，多弗朗明哥笑而不语，“只是对新同事有些好奇罢了。”

我在去港口的路上努力整理着思绪，艾玛看我一脸严肃也不敢搭话，只能跟baby5东拉西扯地硬聊。唐吉诃德家族，手术果实，特拉法尔加·罗，这三者之间毫无疑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战国爷爷要我查这件事情，如果说多弗朗明哥和罗之前就认识，那罗西南迪死在了手术果实的交易现场，说不定……

一个头顶地中海发型，瘦骨嶙峋的男人突然从路边窜出，捏着一朵还带刺的玫瑰花，单膝跪在baby5面前求爱，艾玛的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没说出口，baby5捂着脸哭泣，十分感动地答应下来。“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艾玛的话说到一半，看着一脸幸福的baby5被那个老得掉了半口牙齿的男人搂腰带走，急得摇晃我的胳膊，我喊住baby5，让她别忘了多弗朗明哥的交待，她才扭扭捏捏恋恋不舍地推开那个男人，带着我们继续前往港口。

踏上军舰的甲板，我立刻冲回房间，把报告上专门写给多弗朗明哥看的那部分擦掉重写，从笼统的拍马屁改成脑子里使劲记住的客观描述，并且提到这一路上受到了监视。艾玛专心盯着情侣看和买东西，根本没注意到除了baby5，还有几个人反反复复地假装路过出现在我们附近。

如果以之后的视角回头看，我会发现，在多弗朗明哥的刻意隐瞒和监视之下，我没能察觉到德雷斯罗萨有任何的异常，甚至错误地以为他是一个还不错的统治者。但同样的，后来的我也知道，即使发现了异常查出真相向上汇报，海军也不会有任何作为。

艾玛敲敲房门，裹着被子从门缝里溜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斯塔西娅，我能跟你一起睡吗？”看她满腹心事，我点点头。等我润色完报告，艾玛往床边挪了挪，给我腾出空间，她一直唉声叹气，时不时喊我一下，我回应之后反倒没声音了。

“baby5怎么会答应一个又老又丑的过路人的求婚呢？那花一看就是路边花坛里现成的，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原来她是在想这件事情。艾玛把头靠在我肩上，问难道在我和罗蕾莱心里，她和baby5是一样的吗？“起码你看上的人外形都挺出挑的。”艾玛的心情一下明朗起来，但又很快黯淡下去，她凑过来靠着我的肩膀，告诉我她是真心喜欢米霍克的，但保证做什么事情前会好好考虑，最少也会找我们商量一下。

起码她不会像之前那样冲动，也算是不错的进步了。我点点头说好，还想再聊点儿什么，前一天通宵的艾玛已经入睡，呼吸声沉实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