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薛绍 (3/5)
薛绍想了想。“张良。”
“为什么。”
“张良帮刘邦得了天下,然后走了。不是隐居,是走了。跟着赤松子游,不知所终。”薛绍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划了一圈。“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
太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走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薛绍身后的那个小厮微微擡了一下头。婉儿站在太平身后,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薛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太平,目光很安静。
“不知道。”他说。“我还没有找到该留的时候。”
堂中又安静了。但这次安静和方才不同。方才的安静是空白的,这次的安静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城阳公主端着蜜汁莲藕回来了。她跨进门时,目光在太平和薛绍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藕好了。殿下尝尝,是府里自己调的蜜汁,比宫中的淡些,不腻。”
太平夹了一片藕。藕切得薄,蜜汁挂在藕孔里,咬下去脆生生的,甜得恰到好处。她吃完一片,放下筷子。
“很好吃。”她说。
城阳公主笑得更开了。“殿下喜欢就好。”
宴散后,城阳公主亲自送太平到府门口。薛绍跟在母亲身后,依然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太平上马车时,踩凳上结了一层薄冰,她脚下滑了一下。婉儿伸手去扶,但有一个人比婉儿更快。
薛绍。
他一步跨上来,伸手托住了太平的手肘。那一托很轻,只是让太平稳住了身形,随即就松开了。他的手掌很暖,隔着冬衣都能感觉到。
“殿下当心。”他说。只说了这两个字。
太平站稳后,看了他一眼。他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和方才一样安静。
“多谢。”太平说。
薛绍微微躬身,没有说什么。
马车驶出城阳公主府。车轮碾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太平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回看。薛绍还站在府门口,月白色的襕袍在雪光里显得格外素净。他身后是那面粉墙,墙下的竹叶托着残雪。
太平放下车帘。
婉儿坐在对面,看着太平。太平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婉儿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着——不是紧张,是一种很轻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若有所思。
“你觉得如何。”太平忽然问。
婉儿怔了一下。“殿下问什么。”
“薛绍。”
婉儿垂下眼睫。她想起薛绍扶太平手肘的那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大约都不会注意到。但婉儿注意到了。她注意到薛绍的手碰到太平的手肘时,五指是并拢的,力道是收着的。那不是殷勤,是本能。是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快要摔倒时,不假思索伸出手的本能。
“他的手很稳。”婉儿说。
太平看着她。
“扶殿下的时候。”婉儿说。“很稳。不多不少。”
太平没有接话。她转过头,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外面渐渐后退的街景。马车驶过一条小巷时,巷口有一个老人在扫雪,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把雪从门前扫到路边。
太平看着那个老人。
“婉儿。”她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