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花朝 (4/4)
太平看着那些芍药。
“婉儿。”
“嗯。”
“你觉得他好在哪里。”
婉儿低下头,看着膝上的花。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离开泥土已经半日,再好的花也会开始萎谢。但此刻它们还是好看的。白得干干净净,像薛绍的手指。
“他不怕泥土。”婉儿说。
太平看着她。
“宫里的人,都怕泥土。”婉儿的声音很低。“怕脏了手,怕脏了衣裳,怕脏了旁人看自己的眼光。他不怕。”
“他看殿下的时候,”婉儿停了一下,“是在看殿下。不是在看公主。”
马车碾过一块碎石,车身颠簸了一下。芍药花枝在婉儿膝上轻轻颤了颤。太平伸出手,扶住了花枝。
“你呢。”太平问。“你看我的时候,在看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只有车轮碾过街面的声音,和街边小贩隐隐约约的叫卖声。婉儿低着头,她的手指在花枝上轻轻收紧了。
“我不知道。”她说。
太平没有追问。
马车驶进了宫门。宫墙把春天隔在外面,也把芍药圃隔在外面。但车厢里还留着芍药的香气,淡淡的,不肯散。
回到殿中,太平把薛绍剪的那枝白芍药单独取出来,插在一只细颈瓶里,放在案头。婉儿把自己房里的青瓷瓶拿过来,将其余的芍药插好,放回自己案上。
那一夜,太平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纸。
她写了一首诗。很短。
剪花春圃里,泥沾袖口香。归来人问起,只道是寻常。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起来,收进了妆奁最底层的匣子里。和《彩书怨》放在一起,和那个“薛”字放在一起。
婉儿在自己房中,对着那瓶芍药坐了很久。月光照在花瓣上,把花瓣的边缘照成半透明的淡粉色。她伸出手,碰了碰花瓣。花瓣凉凉的。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鼻尖。
很淡的香。
和太平披风上的安息香,是不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