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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嫁娶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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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字写得很好。骨架开阔,收笔干净。

和薛绍的字一样好。

太平出嫁前一夜,武后把她叫到了殿中。

殿里只有母女二人。武后坐在榻上,太平跪坐在她对面。案上放着一只锦匣,武后把锦匣打开,里面是一支金步摇。步摇的做工极精致,钗头是一只凤凰,凤嘴里衔着一串细珠,每粒珠子都打磨得浑圆,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我出嫁时,母亲给我的。”武后说。她很少在太平面前称杨氏为“母亲”,通常说的是“代国夫人”。这一夜她说了“母亲”。

太平看着那支步摇。

“外祖母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她问。

武后的手指在步摇的凤头上轻轻抚过。“她说,‘戴着它。不管嫁给谁,别让它从你头上掉下来。’”

烛火在武后的瞳孔里跳动。她的面容在烛光里显得很柔和——不像白日里那个坐在朝堂上的皇后,像一个女人。一个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被人嫁出去过的女人。

“明日,”武后说,“你戴着它。”

太平接过锦匣。步摇在匣中微微晃动,细珠簌簌作响。

“母亲。”太平说。

“嗯。”

“你后悔过吗。”

武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太平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太平鬓角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那个动作,和太平在角楼上对婉儿做的,一模一样。

“后悔没有用。”武后说。“我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的对,有的错。但从来没有后悔过。后悔是往后看。往后看的人,走不稳前面的路。”

她把手收回来,拢进袖中。

“但我希望你,”她说,“不用做那些让你后悔的事。”

太平抱着锦匣走出武后殿中时,月光正照在廊下。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怀中的锦匣。匣子的木料是紫檀的,年深日久,表面磨出一层暗沉沉的光泽。外祖母传给母亲,母亲传给她。

她打开匣盖。步摇躺在锦缎上,凤嘴里衔着的细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她伸手把步摇拿起来——比想象中重。那些细珠看起来轻盈,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她忽然明白了外祖母那句话的意思。

别让它从你头上掉下来。不是因为掉了可惜。是因为它很重。戴得稳,是一种本事。

太平把步摇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回到殿中时,婉儿还在书房里。

案上的文书已经处理完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案角。婉儿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没有字。她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听见太平的脚步声,她搁下笔,站起身。

“殿下。”

太平走到案边,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写不出来?”

婉儿没有回答。

太平在案边坐下来。她把锦匣放在案上,打开盖子,取出那支步摇。步摇在烛火下比在月光下更亮,凤嘴里的细珠每一粒都折射着烛光,像一串微小的星辰。

“母后给的。”她说。“明日戴。”

婉儿看着那支步摇。“很好看。”

太平把步摇举起来,对着烛火。细珠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晃晃悠悠的。“婉儿。”

“嗯。”

“替我绾一次发。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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