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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垂帘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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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武后说。

太平站起来。

“裴炎的事,交给你。”

太平擡起头。

“不是让你处置,是让你看。”武后说。“看我怎么处置,看朝堂怎么反应,看那只手接下来往哪里伸。看完了,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是。”

太平退出殿中时,日头已经升高了。含元殿前的广场被阳光照得白晃晃的,几个小内侍正在洒扫,扫帚划过地砖发出沙沙的声音。太平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方才在袖中攥拳时指甲掐出来的。

裴炎。顾命大臣,先帝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朕的太子就托付给卿了”。先帝驾崩不过半年,弹劾他的奏疏已经摆在了武后的案头。不是别人弹劾,是武后亲手提拔的御史中丞。

太平忽然想起薛绍说过的话——“他像一面镜子。你是什么,他便看见什么。”

母亲不是镜子。母亲是水。你是什么形状,她便变成什么形状来容你。但水也能淹死人。

婉儿在殿外的廊下等她。

这是婉儿的习惯。太平去含元殿,她便在外面等。如今她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武后临朝称制后,太平每日有大半时间在含元殿,或在武后殿中议事。婉儿便在殿外等。有时候等一个时辰,有时候等两个时辰,有时候从早晨等到午后。

太平走出来时,婉儿正站在廊柱边。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春衫,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大约是等着的时候在处理殿中的事务。听见脚步声,她擡起头。

“殿下。”

她的目光在太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来。太平接过来,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婉儿看出来了。看出来她的手心里有指甲掐出的印子。

“等了多久。”太平问。

“不久。”婉儿说。

太平看着她。婉儿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不是今日的,是积了些日子的。太平想起母亲殿中的更漏——每一滴都落得很慢,慢到你以为时间停止了。但青影是时间留下的痕迹。婉儿在殿外等她的那些时辰,一滴一滴地,都积在了眼下。

“回去吧。”太平说。

两个人沿着廊子往回走。含元殿到太平殿中,要经过太液池。四月的太液池,荷钱初生,圆圆的小叶子贴着水面,被风一吹便晃晃悠悠的。池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柳条垂到水面上,把池水染成一汪碧色。

太平走在前面,婉儿跟在身后半步。

“裴炎被弹劾了。”太平忽然说。

婉儿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殿下怎么看。”

“有人想试母亲的刀。”

“太后会让别人试吗。”

太平停住脚步。她转过身,看着婉儿。婉儿站在柳树下,柳条在她头顶轻轻晃着,把阳光切成细细碎碎的光斑,落在她脸上、肩上。

“你问的是‘太后会让别人试吗’。”太平说。“不是问‘裴炎会不会有事’。”

婉儿没有回避太平的目光。“裴炎会不会有事,不取决于裴炎。取决于太后想让那只手看到什么。”

太平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越来越像她了。”太平说。

她没有说“她”是谁。婉儿也没有问。两个人都知道。

婉儿垂下眼睫。“我在殿下殿中五年了。”

五年。从掖庭到太平殿中,从十四岁到十九岁。她每日在殿外等太平,等的时辰加起来,大约够太液池的荷花开落好几轮了。她听太平说朝堂上的事,替太平整理文书,在太平的策论草稿上改动措辞。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武后的影子便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身体里。不是刻意的。是浸的。像墨渗进纸里。

“你怕不怕。”太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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