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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驸马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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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母亲的女儿。”

婉儿看着她。太平的睫毛上挂着泪,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她的眼睛在泪光里有一种婉儿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倔强,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灼热的东西。像铁在熔炉里烧到最亮的时候。

“我不会停下来。”太平说。“他替我种了十一年的花。他把花坛交给了你,他把母亲的花朝节交给了我,他把能交的都交了。他走的时候,手里握着乾元殿的木头。三十四圈年轮。宽的比窄的多。那是他给我看的。”

她伸出手,把窗推开。春风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把婉儿鬓边的碎发也吹起来。

“他给我看了。年轮可以宽的比窄的多。”

婉儿站在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的芍药。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嫩红的芽尖顶着露珠,每一颗露珠里都映着一小片天空。

“婉儿。”太平说。

“嗯。”

“以后每年花朝节,你陪我剪芍药。剪两枝。一枝给母后,一枝给城阳。”

“好。”

“花坛里的芍药,你替他管。”

“好。”

“他教你的,切口留半寸。”

“留半寸。”

“水走得上。”

“走得上。”

太平偏过头,看着婉儿。婉儿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眉是远山眉,人中处那颗淡痣被光照着,像一粒极小的、被遗忘在宣纸上的墨点。

“他说你是站在我身后的人。”太平说。

婉儿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说错了。你不是站在我身后。你站在我身边。从明堂落成那日,从封禅那日,从你在殿外廊下等我的那些雷雨夜——你一直站在我身边。他只是看见了,没有说。”

婉儿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太平的手。太平的手是凉的,她的掌心是温的。

“薛绍说,等的人比走的人累。婉儿不觉得。殿下在前面走,婉儿在后面跟。殿下走的路,婉儿看得见。殿下累的时候,婉儿便在殿下身边。殿下不累的时候,婉儿便在殿下身后半步。半步就够了。够婉儿看见殿下的背影,够殿下伸手便能够到婉儿。”

她把太平的手握紧了一些。

“殿下只管往前走。花坛有婉儿。”

薛绍葬在少陵原。

和上官仪的墓隔了两道坡。太平选的墓地,朝南,正对终南山。婉儿替他拟了碑文——只写了名讳、生卒年月。没有写官职,没有写谥号。一块素碑,和上官仪的一样。碑阴刻了一枝芍药,是婉儿亲手画的。花枝的切口,留了半寸。

落葬那日,城阳公主来了。她站在墓前,没有哭,只是把一枝白芍药放在碑前。花枝的切口,也是半寸。

“他教你的。”城阳说。

婉儿站在她身后。“是。”

城阳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婉儿。

“他小时候,他父亲教他剪花。说切口留半寸,水走得上。他记了一辈子。走的时候,把这个留给了你。”

城阳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伸出手,把婉儿鬓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手指碰到婉儿的耳廓时,婉儿微微颤了一下。

“他从来不夸人。但他夸过你。说你的手稳,说你的字承得起重。他看得见的东西,从来不说。说出口的,都是他觉得重要得不能不说的。”

城阳把手收回去,拢进袖中。她看着婉儿,目光很安静。和薛绍一模一样的目光——不增不减。

“他把你当成了可以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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