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患病 （1/5）

患病

沈怀铭的不对劲，是从冬天开始的。

起初只是失眠。

整夜整夜睁着眼，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一片，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细弦绷着，稍微一动就疼。他以为是学习压力大，是高三节奏太紧，是长期紧绷的神经终于撑不住了。他试着早睡，试着睡前喝温牛奶，试着不再熬到后半夜刷题，可都没用。

睡意像是被人彻底抽走了。

一到深夜，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他的心跳格外清晰，咚咚、咚咚，沉闷又慌乱，像随时会撞碎肋骨。

后来开始心慌。

上课上到一半，突然呼吸不过来，胸口闷得发紧，手脚冰凉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强迫自己坐直，强迫自己继续听老师讲课，可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同学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沈怀铭只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像风：“没事，有点累。”

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小时候是，遇见宋炽之后短暂地被人疼过一阵，可现在，他们早就分开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只能独自撑着的沈怀铭。

食欲也慢慢消失了。

以前再普通的饭菜，他也能安安静静吃完。现在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东西，只觉得反胃。一口都咽不下去，勉强吃两口，就恶心想吐。体重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校服穿在身上越来越松，下巴尖得锋利，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开始注意力不集中。

曾经看一眼就能记住的知识点，现在反复读好几遍都留不下印象；曾经行云流水的解题步骤，如今卡在一半，脑子一片空白；曾经稳得不能再稳的年级第一，在一次月考里，第一次跌出了前五。

老师找他谈话，语气里满是惋惜：“沈怀铭，你最近状态不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沈怀铭垂着眼，声音很轻：“嗯，有点。”

“调整一下，你底子这么好，很快就能回去。”

他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心里却一片荒芜。

他自己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压力大。

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里一点点腐烂了。

某天下午，他实在撑不住，胸闷得快要窒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向老师请了假，一个人走出校门，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附近的医院。

他挂了号，坐在走廊冰冷的椅子上，等了很久。

诊室里，医生问了他一连串问题。

睡得怎么样？

情绪怎么样？

有没有持续低落、兴趣减退、自我否定？

有没有心慌、恐惧、莫名紧张？

有没有想过活着没意义？

沈怀铭一句一句回答，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医生看着量表，又看了看他，沉默片刻，才开口：

“重度抑郁发作，伴随重度焦虑障碍，需要立刻干预，药物加心理治疗，不能再拖了。”

那一瞬间，沈怀铭脑子里反而空了。

没有震惊，没有崩溃，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