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痛苦 （1/2）

痛苦

池郁夏穿着单薄的睡衣，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跪坐在床头柜前，指尖微微发颤地拧开药瓶。

白色的药片哗啦啦倾倒在掌心，像一把细小的骨头。他盯着这些药片看了很久，久到掌心的温度让药片边缘开始微微发黏。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消息提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提醒着他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都吃掉......"

他轻声对自己说，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第一粒药片粘在上颚，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机械地重复着吞咽的动作，喉结艰难地滚动，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床头闹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咔、咔、咔，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药片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伸手去够水杯，却碰倒了它。玻璃杯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散落的药片上。池郁夏慢慢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床沿。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他似乎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但也许，那只是药效发作前的幻觉。就像他恍惚间看见的，站在光影里的三个熟悉身影，正温柔地向他伸出手。

池郁夏的意识开始被药效侵蚀，像被潮水一点点淹没的沙滩。最初只是眼皮发沉，随后视野开始出现重影。床头灯的暖光分裂成两团模糊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摇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徒劳地垂落。喉间泛起古怪的金属味，舌根发麻，连吞咽反射都开始变得迟钝。呼吸逐渐变得浅而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呃......"

一声含糊的呻吟从发紫的唇间溢出。他的瞳孔开始扩散，对窗外突然闪过的车灯毫无反应。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连擡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冰凉的手脚末端开始失去知觉，仿佛身体正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一阵剧烈的恶心突然袭来，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翻身。胃液混着未溶解的药片从嘴角溢出，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灼烧般的痕迹。心跳变得不规则，在胸腔里时快时慢地挣扎着。

他的睫毛最后颤动了两下，像垂死的蝶翼。

刺耳的铃声突然划破寂静，在昏暗的房间里尖锐地回荡。池郁夏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却沉重得像是被缝合在一起。他模糊地意识到手机在震动，机身与木质床头柜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

他的嘴唇微微分开，却只能吐出一个模糊的气音。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指甲在床单上抓出几道褶皱，却连擡起一寸都做不到。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太阳xue上。

视线里，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沈淮哥，在闪烁的光晕中时隐时现。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却淹没在又一轮响起的铃声中。

身体仿佛被钉在床上，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他想伸手，想说话，想哪怕只是发出一点声音，但连呼吸都变得奢侈。铃声终于停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喘息声，和窗外渐强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鬓角的发丝里。

他的眼皮终于缓缓阖上，像两片被雨水打落的枯叶，再也没能睁开。铃声又一次响起。

屏幕在黑暗中执着地亮着，"沈淮哥"两个字孤独地闪烁，却再也等不到回应。

指尖最后抽搐了一下，在床单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呼吸变得微不可闻，胸膛的起伏几乎停止。一滴未干的泪悬在下颌，在手机又一次亮起的瞬间坠落，砸在静音键上，恰好阻断了即将响起的铃声。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积水倒映着摇晃的路灯，将惨白的光斑投射在天花板上，像一双双模糊的眼睛，注视着床上那个逐渐冰冷的躯体。手机屏幕终于暗了下去，和房间里最后一丝生气一起，彻底陷入了黑暗。

沈淮站在集训宿舍的阳台上，第十七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刺痛着他的眼睛，指节因攥得太紧而发白。

"季砚谨。"电话接通时，雨水正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夏夏的电话没人接。"

背景音里传来书本合上的声响，季砚谨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多久了？"

"一小时三十八分钟。"沈淮盯着手表，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剐他的神经，"他今天...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钥匙碰撞的脆响。"我现在就去他家。"季砚谨的脚步声通过话筒传来，越来越快，"你继续打他电话。"

沈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楼下集训老师在喊人集合，他握紧栏杆，任由雨水浸透衬衫："...要是敲门没人应，就从阳台..."

"我有备用钥匙。"季砚谨打断他，电动车发动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你继续打。"

沈淮看着远处被暴雨模糊的城市灯火，他狠狠抹了把脸，再次按下重拨键，听着机械的等待音与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合。

季砚谨猛地拧动电动车把手，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溅起水花。雨点打在脸上生疼，他却顾不得擦拭，只是将车速提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