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醒 (1/2)
清醒
三天后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穿过ICU的玻璃窗。季砚谨依旧守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玻璃窗内的池郁夏忽然动了动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电流般击中季砚谨,他猛地站起来,额头"咚"地撞在玻璃上。护士快步走过来查看,突然按下床头的调用铃。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后,主治医生匆匆赶来。季砚谨死死扒着窗框,看着医生俯身检查池郁夏的瞳孔。就在医生转身写记录时,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失焦的眼睛,蒙着水雾,迷茫地望向天花板。季砚谨的呼吸停滞了,他拼命拍打玻璃,却发不出声音。池郁夏的头微微偏转,目光掠过玻璃窗,又无力地合上。
但季砚谨看见了,在那短暂的一瞬,池郁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窗外的身影。医生正在调整输液速度,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医护人员散开时,池郁夏又陷入了沉睡,只有监护仪上加快的心率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秦叙之递来一杯热咖啡,季砚谨接过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多厉害。褐色的液体晃出来,烫红了虎口,他却感觉不到疼。窗内的池郁夏安静地躺着,夕阳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像是随时会振翅飞走的蝴蝶。
季砚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颤抖的尾音消散在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里。他的手指还贴在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他是不是......醒了?"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秦叙之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风中摇曳的芦苇。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点了点头:"患者确实恢复了几秒钟的意识。"他翻看着病历,"虽然很快又睡着了,但这是个好兆头。"
季砚谨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突然擡手捂住嘴,指缝间漏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三天来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他的膝盖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他......"季砚谨深吸一口气,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他看见我了吗?"
医生看了眼病房,语气温和了些:"昏迷初醒时视力还很模糊。"他顿了顿,"但患者的心率确实有变化,可能感知到了什么。"
秦叙之默默递来纸巾,季砚谨却没有接。他望着病床上再次沉睡的池郁夏,看着晨光在那人睫毛上投下的细小阴影,突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短暂地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秦叙之的手轻轻落在季砚谨肩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先休息一会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帮你守着。"
季砚谨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秦叙之不由分说地按着他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杯:"喝点水。"杯盖拧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窗外的暮色渐浓,ICU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两人的倒影。季砚谨机械地接过杯子,温水滑过喉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裤子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十分钟。"秦叙之已经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就十分钟。"
季砚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走廊的长椅硬得硌人,他却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倦意。朦胧中,他听见秦叙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心率正常,呼吸平稳......嗯,他还在睡......"
监护仪的"滴滴"声渐渐远去,季砚谨的头不自觉地歪向一侧,额角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池郁夏站在走廊尽头,对他露出熟悉的微笑。
季砚谨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下来,最终靠在了墙壁上。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秦叙之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将外套搭在他肩上。
窗外的夜色渐深,ICU的灯光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秦叙之站在玻璃窗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的身影。护士每隔一小时就来记录一次数据,他都会微微侧身让开,却始终保持着守护的姿势。
凌晨三点多,池郁夏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秦叙之立刻站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粘贴玻璃。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目光比之前清明许多。
池郁夏的目光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落在玻璃窗外。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秦叙之迅速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季砚谨,轻轻敲了敲玻璃。
但池郁夏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蜷缩在长椅上的季砚谨身上。他的眼角突然滑下一滴泪,在枕头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突然有了明显的波动。
秦叙之犹豫了一秒,还是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季砚谨的肩膀:"他醒了。"声音很轻,"而且,这次是清醒的。"
季砚谨猛地惊醒,肩膀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他踉跄着扑到玻璃窗前,正好看见池郁夏苍白的嘴唇轻轻开合。
"砚...谨..."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口型依稀可辨。季砚谨的掌心死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阻隔,握住那只无力擡起的手。
池郁夏的目光涣散而脆弱,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保持清醒。他的指尖在雪白的被单上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季砚谨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额头抵在玻璃上,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夏夏,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