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坦白 （1/2）

坦白

季砚谨在床边轻轻坐下，塑料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盯着池郁夏的睡颜看了许久，目光扫过他淡青色的眼睑，微蹙的眉心，最后落在那双总是抿得太紧的唇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班级群里不断弹出消息，都在讨论明天开学要交的作业。季砚谨锁了屏，把手机扔回口袋，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池郁夏的指尖突然动了动，在洁白的床单上划出几道细微的褶皱。季砚谨立刻俯身，却见他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做噩梦了吗..."季砚谨轻声自语，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池郁夏的呼吸突然平稳了些许。季砚谨犹豫了一下，最终将手掌覆在池郁夏微凉的手背上。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护士推着药车走了进来。季砚谨没有松开手，只是擡头对护士点了点头。护士熟练地换了吊瓶，临走时轻声说："病人需要多休息。"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窗台上。季砚谨坐到椅子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头前。他望着池郁夏微微起伏的胸口，突然觉得就这样守着也好。至少此刻，他能确定这个人还好好地呼吸着，还存在于他的视线里。

季砚谨的手突然收紧，将池郁夏微凉的手指牢牢攥在掌心。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以后要是再这样......"

病床上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动，睫毛轻轻颤了颤，但终究没能醒来。季砚谨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池郁夏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那片苍白的皮肤："......我就给你锁起来，让你什么也干不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字字分明。说完他自己先怔住了，像是被自己话里的偏执吓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但转瞬又握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开，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秋风，将未关严的窗子吹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的瞬间，季砚谨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护住池郁夏露在被子外的肩膀。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真是败给你了。"他低声呢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池郁夏的手腕内侧，那里还留着输液后的细小针孔。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紧握的手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痕，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秦叙之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季砚谨半俯在病床边，双手紧紧攥着池郁夏的手，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息相闻。

"咳......"秦叙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季砚谨猛地直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池郁夏被惊动，眉头不安地皱了起来。

"小声点。"季砚谨立刻压低声音，一边扶起椅子一边狠狠瞪向门口。

秦叙之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带了早餐......"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识趣地移开，"那个，要不我先放这儿？"

季砚谨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池郁夏的手，触电般松开。池郁夏的手失去支撑，轻轻落在床单上，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像是在寻找刚才的温度。

"不用。"季砚谨整了整衣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还在睡。"

秦叙之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他看了看熟睡的池郁夏，又看了看季砚谨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行吧，那我去给你们拿换洗的衣物？你好好照顾......"

"我知道。"季砚谨打断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病床上的人，"......我会的。"

秦叙之摇摇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严。

季砚谨盯着重新关上的门板，喉结滚动了一下。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点滴瓶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他转回身，发现池郁夏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望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此刻映着晨光，像是蒙着雾的玻璃突然被擦亮了一角。

"......吵醒你了？"季砚谨声音放得很轻，下意识伸手想去掖被角，又在半路停住。

池郁夏摇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早餐袋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羽毛还轻："......锁起来？"

季砚谨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池郁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池郁夏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碰到季砚谨垂在身侧的指尖。

"......好。"他说。

池郁夏的手指轻轻揪住季砚谨的衣角，他的睫毛低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监护仪的滴答声盖过：

"季砚谨......"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更多未说出口的话，"......能不能抱抱我？"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季砚谨心里激起千层浪。他看见池郁夏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又像是害怕被拒绝。

季砚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见池郁夏揪住自己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看见他病号服领口处凸出的锁骨，看见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唇角。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明明刚才还说着要锁住人家的狠话，现在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