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谈话 (1/2)
谈话
车子驶入一处安静的、透着年代感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气派却显得有些沉闷的老宅前停下。
池郁夏推开车门,脚踩在光洁却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每一步都感觉格外沉重。宅子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他刚迈过门槛,走进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原本里面隐约的谈话声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安静下来。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来自散落在沙发、扶手椅上的男男女女,有熟悉的,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冷漠,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不屑。
就像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甚至有些碍眼的物品。
池郁夏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嘴唇抿得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强迫自己迎向那些目光,眼神里是一片沉寂的冰湖,看不出喜怒。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郁夏吗?”一个略显尖刻的女声响起,带着假惺惺的笑意,“可算是请动您的大驾了。”
池郁夏没有理会,目光扫过客厅,寻找着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压力来源的身影,他的爷爷。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着名牌T恤的男孩从沙发上跳下来,他是池郁夏某个堂叔的儿子。男孩大摇大摆地走到池郁夏面前,歪着头,用一种极其不礼貌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鄙夷的嗤笑。
“切。”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他甚至没有说什么具体的话,但那个音节和表情,已经将所有的轻蔑和排挤表达得淋漓尽致。周围有几个年轻些的同辈,脸上也露出了类似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池知渊跟在池郁夏身后进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呵斥了那个男孩一句:“池锐,没规矩!”
但那叫池锐的男孩显然并不太怕他,只是撇了撇嘴,晃回了沙发,继续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着池郁夏。
池知渊有些尴尬地看向池郁夏,想说什么,却见池郁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声嗤笑和那些目光只是拂过耳边的风。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冷漠,开口问道:
“爷爷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客厅,将所有的不善和尴尬都隔绝在了他筑起的无形冰墙之外。
池郁夏那句“爷爷呢?”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是更多的沉默和意味不明的注视。
刚才出声的堂婶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只是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池锐依旧用挑衅的眼神瞪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还知道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池郁夏身上移开,齐刷刷地望向楼梯。
只见一位穿着中式盘扣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茍、手持沉香木拐杖的老者,在一位中年管家的搀扶下,缓缓步下楼梯。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正是池家的家主,池郁夏的爷爷,池正嵘。
池郁夏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审视和压迫感。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直接的视线碰撞,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爷爷。”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池正嵘走到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回应池郁夏,而是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饭吧。”
这三个字像是赦令,又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众人纷纷起身,默契地按照长幼尊卑的顺序,走向餐厅。没有人再明目张胆地看池郁夏,但那无形的排斥感却像一张网,依旧笼罩着他。
池知渊走到池郁夏身边,低声说:“走吧。”
池郁夏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走在人群的最后。长长的餐桌铺着洁白的壁纸,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菜肴丰盛,气氛却冰冷得像一场鸿门宴。
池正嵘坐在主位,池郁夏的位置被安排在最末尾,靠近门口,离主位最远。这个座次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声明。
席间,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几句关于生意、时局的、无关痛痒的交谈。没有人主动和池郁夏说话,仿佛他是透明人。只有当池正嵘偶尔问起学校的情况时,才会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飘过来,带着审视和……一种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池郁夏吃得很少,味同嚼蜡。他能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安静地吃着眼前的食物,偶尔擡头,目光掠过那张张或冷漠或虚伪的脸,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不怒自威的老人身上。
爷爷问他话,语气平淡,问题也寻常,但每一个字都像在敲打他,试探他是否安分,是否会给池家“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