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机巧破禁制，再逃入江南

机巧破禁制，再逃入江南

僵持了半个月，阴癸派的晨雾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转机。

魔门两派六道的百年联合会议，定在了巴蜀唐门总坛举行。此事事关魔门与李唐王朝的暗中合作，更关乎对抗慈航静斋对江南魔门分舵的步步蚕食，身为魔门魁首、阴癸派掌门，祝玉妍必须亲自到场主持大局，少则五日，多则半月，绝无可能中途折返。

出发前的几日，祝玉妍来婠婠寝殿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她依旧不进门，只是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紧闭的木门外，脊背贴着冰冷的廊柱，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锁心印与她心神相连，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寝殿里的人气息平稳了许多，经脉的反噬也在一天天减轻，可悬着的心，却始终放不下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那骨子里的倔强，和她如出一辙，只要有一丝机会，就绝不会甘心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临行前夜，祝玉妍在婠婠的寝殿外站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她终是擡手，以自身精血为引，再次加固了丹田处的天魔锁心诀禁制。指尖结印的瞬间，她心口同步传来一阵刺痛 —— 禁制与二人血脉相连，加固的反噬，她会和婠婠一同承受。

可她没得选。

随后，她又在整个阴癸派布下了天罗地网，山门、要道、侧峰，处处都布了暗哨，又吩咐了八名贴身侍女、十二名顶尖暗卫，十二时辰轮守在婠婠的寝殿外，严令：不许她离开寝殿半步，不许她伤了自己分毫，但凡出一点差错，所有人提头来见。

安排好一切，祝玉妍再次站在了婠婠的寝殿门口。晨露打湿了她的玄色衣摆，山风卷着雾气掠过，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我要离开几日，你乖乖待在派里，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什么都好说，你要的，我都给你。”

寝殿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连呼吸的起伏都刻意压得极轻，像是在用沉默，与她划清所有界限。

祝玉妍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踏上了前往巴蜀的路。她以为自己布下的局万无一失，却忘了，婠婠的一身本事，全都是她亲手教的。最擅长的隐匿功法，最精通的阴癸派禁制解法，最熟悉的阴癸派布防漏洞，全都是祝玉妍手把手，一字一句，倾囊相授的。

祝玉妍离开阴癸派的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山风呼啸，正好是守卫换班的间隙。

寝殿内，婠婠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指尖掐着天魔大法的法诀，一点点运转内力，冲击着丹田深处的锁心印。

她太了解祝玉妍了。

太了解她的功法路数，太了解她布下的禁制的弱点，太清楚她看似无懈可击的禁制里，藏着的那一丝不忍 —— 祝玉妍怕伤了她，哪怕加固禁制，也终究留了一线生机，怕反噬太甚，毁了她的经脉。

这是祝玉妍刻在骨子里的偏爱，也是她破开禁制唯一的机会。

哪怕禁制被加固，哪怕每一次冲击，经脉都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撕裂般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也依旧咬着牙，额角的冷汗浸透了鬓发，顺着下颌线滑落，打湿了衣襟，可那双杏眼里，却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异常坚定的光。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祝玉妍的掌控，她不要再做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要再做被人蒙在鼓里的傻子。她要弄清楚所有的事，要活成自己，而不是祝玉妍羽翼下的孩子。

整整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照进窗棂的那一刻，只听丹田处传来 “咔嚓” 一声轻响，如同冰封开裂，那道牢牢锁住她内力的禁制，终于被她强行冲破了一道缺口。

虽然没有完全解开，锁心印的心神相连依旧还在，可已经足够她运转七成内力，足够她用祝玉妍教她的匿息诀，瞒过所有暗卫，逃出这固若金汤的阴癸派。

婠婠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只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囊。依旧只带了那支贴身放着的曼陀罗玉簪，还有腰间的天魔双带，其余祝玉妍给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样都没带。

她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灰裙，用祝玉妍亲手教的易容术，贴了假面，改了容貌，敛去了眼底的灵动与媚意，扮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乡野村姑，又收敛了全身的天魔气息，将内力压到了最低，趁着天刚蒙蒙亮，守卫换班最松懈的那一刻，顺着她小时候偷偷跑出去玩发现的密道，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阴癸派。

踏出阴癸派山门的那一刻，清晨的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没有了山门内终年不散的阴冷与压抑。婠婠脚步顿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藏在云雾里的山门，望了一眼主殿的方向。

那里，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是她爱了二十年、也怨了二十年的人所在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委屈，有茫然，可最终，还是被决绝取代。

她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足尖一点，朝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晨雾里。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祝玉妍找到了。

她一路南下，刻意避开了所有阴癸派的分舵和官道，专挑最偏僻的水路走，雇了最不起眼的乌篷船，顺着运河一路南下。白日里躲在船舱里，夜里才敢出来透气，日夜兼程，只用了三天，就到了江南水乡的深处，一个叫乌镇的偏僻小镇。

这里河道纵横，小桥流水，人烟稀少，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处处都是吴侬软语，远离江湖纷争，离阴癸派最远的势力范围，也有千里之遥。婠婠笃定，祝玉妍就算找破了头，也绝不会想到，她会躲在这个与世无争的水乡小镇里。

她在镇子最边缘的临河处，租了一间带小院的老房子，彻底隐匿了行踪。她打算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养伤，等彻底冲破体内的禁制，就远走高飞，去一个祝玉妍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过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禁制反噬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强行冲破禁制本就伤了经脉根基，加上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赶路，风餐露宿，体内的伤势彻底爆发了。

这天傍晚，天边烧着艳红的晚霞，她去河边打水，刚走到河端口头，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刺痛，禁制的反噬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模糊的视线里，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妇人，提着洗衣的木盆，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温柔的声音带着焦急，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