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伪书惑心,旧刺重燃
伪书惑心,旧刺重燃
边不负的动作,比祝玉妍预想的更快,也更阴毒。
他太了解祝玉妍了,更了解婠婠。他知道,论硬拼,就算他联合慈航静斋、策反魔门其余势力,也未必是祝玉妍的对手。天魔大法第十八重的修为,就算当年被石之轩所伤,根基有损,也绝非江湖上寻常人能抗衡。可他更知道,祝玉妍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只有婠婠。
只要能离间这对母女,让婠婠再次和祝玉妍反目,让祝玉妍心神大乱、自乱阵脚,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将祝玉妍置于死地,夺回阴癸派掌门之位,报那废修为、囚水牢的血海深仇。
他太清楚婠婠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刺是什么了 —— 是二十年的欺瞒,是身份揭开时的屈辱,是她心底深处始终挥之不去的恐惧:怕自己不过是祝玉妍手里的一枚棋子,怕祝玉妍对她的好,不过是出于阴癸派掌门的算计,而非一个母亲发自内心的疼爱。
这根刺,就算有半月的温情暂时抚平,也依旧扎在心底深处,只要轻轻一挑,就会再次鲜血淋漓。
这日午后,天放了晴,婠婠独自去镇上买祝玉妍爱吃的那家桂花糕,回来的路上,穿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被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拦住了去路。那老乞丐浑身脏污,眼神却亮得吓人,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用油布层层裹住的包裹,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阴后秘辛,姑娘看完便知”,不等婠婠反应,就转身钻进了巷子深处,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婠婠心里满是疑惑,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一层层打开了油布。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手劄,还有一封用火漆严密封口的密信。
手劄的封皮上,是祝玉妍的字迹,婠婠看了二十年,一笔一划,凌厉中带着独有的风骨,她绝不会认错。她颤抖着手翻开手劄,里面记录的,全是祝玉妍年轻时的私密心事,可里面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里。
“石之轩叛我,毁我道心,天魔大法根基受损,终生难登第十八重。遍寻古籍,唯有无瑕纯阴之体,以天魔秘法炼化,方能补我功法缺憾,助我重登巅峰。”“意外有孕,卜算命格,此女恰是天授纯阴命格,天赐良机,天不亡我。定要好好养着,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对外宣称捡来的孤女,收为亲传弟子,日夜调教,以师徒名分绑在身边。既能掩人耳目,避过正道与魔门众人的耳目,又能让她对我死心塌地,敬我畏我,他日方能心甘情愿为我所用。”“天魔锁心诀虽损我三成本命修为,却能将她与我心神相连,牢牢掌控在手里。绝不能让她脱离我的掌控,坏了我筹谋二十年的大计。”
一页页看下去,婠婠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住,从指尖凉到了心底。手劄里的字迹,和祝玉妍平日里给她写的药方、抄的功法口诀,分毫不差,连落笔时的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拿起那封密信,火漆上印着阴癸派掌门的专属徽记,拆开之后,里面的内容,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这是一封祝玉妍写给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的亲笔信,里面赫然写着:愿以婠婠为质,交于慈航静斋终身封印,废去一身魔功,换阴癸派与正道百年和平,互不侵犯。
落款处,是祝玉妍的私印,还有阴癸派掌门的朱红大印,印泥鲜红,严丝合缝,看不出半分伪造的痕迹。
原来如此。
原来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不过是为了她这具纯阴之体,等着她长大成人,好炼化了补全她的功法;原来倾囊相授的天魔大法,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过是为了把她养成最完美、最听话的炉鼎;原来雨夜的温柔相拥,生死关头的舍命相护,千里奔袭的疯魔寻找,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演给她看的戏;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祝玉妍用来修补功法、换取权位的一枚棋子,一个筹谋了二十年的工具。
就连苏凝霜跟她说的那些苦衷,那些护持,那些奋不顾身的深爱,也全都是骗她的。她们两个人,合起伙来,把她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婠婠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浑身冰冷,江南三月的春风吹在她身上,竟比隆冬的寒雪还要刺骨。手里的手劄和密信,重得像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上面的墨迹,也晕开了她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温情与期盼。
她想起自己扑进祝玉妍怀里放声大哭的样子,想起自己从背后抱着她撒娇的样子,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说要和她一起面对风雨的样子,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就像个傻子,被人骗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放下所有心防,掏心掏肺地交付了自己所有的信任与爱意,结果一转身,就又一次掉进了对方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婠儿?你怎么站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玉妍提着刚买的新鲜莲蓬,快步走了过来。她看婠婠出去买桂花糕许久没回来,心里放心不下,就顺着路找了过来。看到婠婠站在巷子里,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样子,祝玉妍心里猛地一紧,连忙上前想扶住她,语气里满是焦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婠婠猛地后退一步,狠狠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污秽之物。她擡起头,看向祝玉妍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温柔与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恨意,还有彻底的绝望,像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祝玉妍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眼里全然陌生的神情,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婠儿,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祝玉妍。” 婠婠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字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擡起手,将手里的手劄和密信,狠狠砸在了祝玉妍的脸上,“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