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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正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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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

郑义今年二十一岁,既没升上青树也没走入职业教育三段,念完普育就回家做事。家里不算富裕,政策改革和职业新标没能让他们飞上去就再也飞不上去了。

一方面政府单位对外招考轮不到能力稍差的民众,军警相关的单位基本从驻卫军或武装军选调,这两种军种又由军校专门培养,没有军校学习背景就没资格进武装或驻卫。其他的中央单位则是自对口方向内招,几乎不存在社招现象,非青树教育完成者不可参考。能力优秀者还未毕业就收到相关单位的录取消息。

另一方面职业新标落地后,各行各业的从业资格考核严格,创业难度几度攀升,对违规操作绝不姑息。即便是最底层的技术工也需要凭借综合执照上岗。

郑义首先没有被划分到科研方向,生物和生物(科研)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其次没有在职业教育学院完成综合执照的考试。临到毕业时才想起来报考军校。

军校考核比系考难度低,在某种程度上比大考难度还要简单一厘。考核在大考之前,分为初试和复试两场,初试是笔试和面试。笔试考时政与军警政策,面试做体能评估,复试是核查文件和试训一月。

郑义以为自己一定能通过,然而在体检环节就被筛出,原因竟是外形不够端正。这一理由登在体检公示栏上,所有在这一系统内的人都能看见。

他没有被“嘲笑”,同窗默契地忽视他,对他最大的反应就是经过时捂住口鼻,皱眉或翻白眼。这种忽视比任何其他汹涌爆裂的语言和动作都要让他不舒服,可是他没有理由抓着任何一个人的身体摇晃,怒吼。

他无数次地想象过杀人,或是持枪冲进校园,见到人就扫射;或是在全年级共用的饮用水下毒,喝水等价为死亡的预备动作;或是以精神病为理由持刀扑进她的坐位,杀掉她。

她是陈伶,一直坐在他身边的同学。她不漂亮,不丑陋,学习不算特别好但比他好,应该是班上少数能考到青树去的人。她有张巴掌大的圆盘脸,笑时下巴尖尖的,变作瓜子脸。她有几个好朋友,下课时总是围在一块儿说话,谁也不会看他,他就像一块石头或者一根写完的笔。

他与她唯一一次说话是他晚起赶到班上,衣服穿反了,她看着他,小声说郑义。他“啊”了声,她温柔地笑着说你衣服穿反啦。马上低头牵起衣服看,真的穿反了,遛到厕所穿正后回来想让她看,想让她再说一句什么话。但她低着头一手托脸,一手写字,根本不看他。

为什么不看我?

郑义回家后狂乱地砸卧室里的所有东西,伏在散发腐臭的床上大哭,地面洒落着各式垃圾、纸团、没洗的碗筷,以及用光的香氛。

当晚,他梦到陈伶。她爱他,决绝地爱,爱到愿意为他放弃青树教育,和他结婚,给他生孩子,成为他的“贤妻良母”,甚至还拥有了班上另一个漂亮女生宁晟的青睐,两个女人都如此爱他。

醒过来回到学校,陈伶一如既往地忽视他,宁晟仍旧拥有好人缘,好未来,好笑容。他什么也没改变,没人和他说话,没人看他。他出离地愤怒,冲进座位将她按在身下殴打,对她拳脚相加的时刻,他看见她惊恐茫然的脸,○起了。

他的男性尊严、欲望,居然创建在这样的一张脸上。

拳脚和下○同时在她身上摩擦,发出的不知道是怒吼还是呻吟。

最先冲上来阻止他的居然是宁晟。她发出惊人的尖叫声,手甲挠上他的脸目,肩膀送到他的肩膀处抵住,使他不能再做任何事。陈伶像被尖叫声唤醒,癫狂地反抗,手脚并用。

更多女生受到尖叫的号召涌上来,拉扯他,拒绝他,帮助她。

梦里,两个女人为争夺他的表情、姿态、语言,他记得清清楚楚,而现实中,没有对她的讥讽,没有对她的巴掌,没有对她的愤怒,一切语言、情绪、巴掌统统倒向郑义。陈伶一改温柔神色,拢着痛处,用力地挥出一掌。

那一掌和这一掌高度类似,均是因为愤怒,因为他做了某事,打陈伶,撞许猷汉。挨陈伶耳光他沉默了,挨银宝暄耳光他也沉默了,脑袋像波浪一样翻滚。同样的,所有人都在看,没有人上来制止或怎样。

一双双的眼睛笔直地盯住他,好似要投射什么到他的身上。造成这一切的许猷汉却只是坐在座位上喝水,看过来的眼神和宁晟看他的表情有些类似——蔑视、鄙夷,又根本没被放进眼里。

太雷同了。就连老师走入他们之间喝止、批评的脸都可以重叠。银宝暄安宁地望着老师,批评和否定的话无法撼动他,因此连装无辜或哄骗都懒得。

“老师,也不能就这么一边倒吧。你是看到银宝暄打郑义了,没看到郑义撞许猷汉还叫出去羞辱,让他跟蔡子晋一样去死呢。帮胆子小的孩子教训一下他而已,不能只批评一个人啊。”说话的是之前在门口看热闹的女生,愤愤不平的脸,眉毛像两棵歪斜的葱。

“行了,什么时候了还在给老师找麻烦。”老师看向女生,再看向许猷汉,低着头,左手按着杯盖看不清楚表情,“一个个的都不省心,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有心思搞七搞八,非要吃处分才高兴吗?”

一时间没人说话。许猷汉突然站起身,两步跨到窗边,跨坐在窗口,擡起脸已然换上银光闪闪的可怜表情,好似立刻就要一跃而下似的,那语言极具少年悲凄的意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班内的人们变成一团乱线,没人再关注郑义如何,一心把站到窗台边缘的许猷汉拉回来,拉到怀里,拉到办公室好言好语地劝慰他,手掌抚摸他短短的发,确认不会再爬到哪个边沿去失足才放他回去。

银宝暄在办公室外等他,对视,然后微笑,自然地牵手回班。

“下次别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了,你也知道我不好拉架。或许在学校让你有点应激吗?”许猷汉在他耳边说。

银宝暄耸肩,想了想,有点逗他的意思将:“说不好,也有可能是我对丑人的容忍限度很低。”

“是有一点点丑啦,在街上遇到的话会觉得他要偷我的ID卡。”许猷汉说得认真,好似已被偷走ID卡,正站在补办的窗口确认信息数据。银宝暄为他的口吻而笑,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许猷汉摸了把他的脸颊,表情松软。

他们刚回到班内就有老师来找银宝暄,站在教室门口冲他招手:“银宝暄过来,涂老师找你有事。”两双眼睛望向他,浏览他漆黑的眼瞳,戴着银戒的手指,笔挺的西装裤和平头皮鞋。他们并不言语,对视一眼后,银宝暄低头笑着整理衣领站起身,捏了捏许猷汉的肩膀跟老师离开班级。

银宝暄与老师一前一后地离开教学楼,穿过操场,穿过植物园,站在一颗炮弹树旁的库房门边。银宝暄双手插兜问:“来这里干嘛?老、师。”

老师掉过公式的笑脸回:“涂老师让你取几本教辅数据走。”

银宝暄偏头笑道:“老师,这是放体育道具的房间,教辅数据不在这里。你比我的外形还要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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