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诚意 (1/2)
诚意
“师哥记得我吗?”
银宝暄浏览她的面目,窄小的脸庞盛着大五官,嘴唇红得很有旗帜的意涵。可惜无论她是作为范天翰的妹妹,还是他的师妹,他都没什么印象。和他比较亲的女人数量少,他知道自己不好相处。
她神色不变,明白持才傲物是他们的常态,继续说:“我比师哥小上两届,有堂通识课是和师哥一起上的,曾老师的文学课。我坐在师哥身后,三排六列,问过师哥是不是有在用香水,师哥问我脑子是不是被书桌夹成西梅了。”
他偏脸没答,语言像他会说的,曾如闵的文学课也确实是他抢的通识课,但身后坐着谁有没有说过话他真的不记得了。
“师哥真的很有名,许师哥也是,论坛上很有名的暗恋贴我也拜读过。”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回想那些跳跃灵动的文本。
那则暗恋贴银宝暄同样读过,知道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同窗,因为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开始暗恋许猷汉,随手记录的暗恋日常成为学院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记得不少那则帖子的内容,恍惚以为是自己写的,无意识地在脑内回想帖子,一个个歪曲的字符挤满思绪与口鼻:
“第一次见到他,是因为我选修的通识课只抢到近代艺术鉴赏,原本不想去上,但碍于手册还是和朋友拉拉扯扯地到教室抢位。刚坐下就看见他围一张棕色大格子围巾,环抱平板和笔记本走进教室,站在讲台旁边懵懂地挑选位置。这一面刻录在脑中,永生难忘。他对我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也没有看见和他坐在一起的银宝暄。”
“今天碰见他和银宝暄在食堂吃饭,忍不住坐在旁边偷偷看他。他吃到不喜欢的就会马上吐到桌面上,喜欢用勺多过用筷。说话时眼睛稍微眯起来,听到喜欢的话题就要往对方身上靠,喜欢你表演式地睁大眼睛的瞬间,喜欢你,喜欢你所有不论好坏的习惯,看见你就像把撕碎的心重新拼起来,甚至喜欢你看我时讪讪到有点茫然的表情。喜欢你,平直到嘴巴抿紧的发音,居然没办法也没勇气告诉你。”
“我离他最近的一回是游泳课考试,排在同组,他的后面接上我。我默默地在心里想,好像结婚啊,我愿意,我真的愿意。扑通跳入泳池,他拿最后一名,趴在泳池边扯下泳帽,仿若故事中提及多次的美人鱼,美人鱼笑着说看来我真的很不擅长游泳,有没有及格呀老师?我半蹲半跪把他从泳池里拉出来,他对我笑,叫我的名字,很可爱地说谢谢你呀。我讲话都结巴,不用谢,不用谢。他刮了下我的脸颊,倚靠着我跟老师说话,我与他最近就是这么近。我的心跳进泳池。”
“今天,我们毕业了。我终于有勇气走到他的面前,我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学术服,我看他的眼睛附着一层生物的五彩的膜,如此泪眼之下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我还是要见他,还是要说,毕业典礼敲响的大钟根本是敲在我的心上,过了今日何时才能再见?我从青树一年就喜欢他了,如果我从小就在他身边会不会不一样?是不是我可以成为他最好的朋友,可以被他包容,被爱?我说:许猷汉,祝你毕业快乐,此后山高路远,务必珍重。他先是一愣,然后皱眉笑了,那么美,心伤紧贴着笑的面皮那么明显,好像通过你的笑摸到你的伤痕,那么可怜,我几乎是替他恨银宝暄,或者是恨我不是银宝暄,如果我是银宝暄你是不是也会那么爱我,对我说丢不开我。他说:你也快乐,珍重呀。我真的落荒而逃。”
银宝暄厌烦过无数喜欢许猷汉的人,唯独这个人,他没有,甚至有种感同身受的心情。
如果他和许猷汉青树时期才认识呢,是不是也和暗恋者一样呢?看着许猷汉身边存在着从一开始就认识的朋友,离他最近的时候是他习惯性地靠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习惯抚摸的瞬间。他会因为自己的性格杀了许猷汉吗?还是说同样的落荒而逃呢?他不知道。
他搓了把脸,盯着范天览说:“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和你实在没有叙旧的空间。”
“师哥回景慕区压力还蛮大的吧。”
“范家要给我们买不动产还是想怎样,没脑子,听不懂。”银宝暄咳嗽声,蹬地带着椅子往后退出一段距离,目光荡到门外再移回,预备随时离场。
这些人讲话腔调全一样,似是而非的语言,暗示。他不喜欢。
范天览笑着将手环摘下,拿到桌面解除限制,桌面上方弹出一块儿两个巴掌大的浅蓝色窗口,载着密密麻麻的蚂蚁小字:“如果师哥需要的话,当然没问题,能送不动产给师哥们□□巢是范家的荣幸。”
“老范家真是手眼通天,”银宝暄拨动文本,扫过一行行实验数据,忍不住挑眉,“没想到还真给你们找到了,说条件吧。”
“我很崇拜师哥,想到什么就能实现什么。以后会由我继承范家,我希望能够全力支持师哥完成芯片开发,能找到合用的材料,是我们合作的诚意,”范天览双手递出一个方形小盒,“不论师哥愿不愿意合作,这份材料都是范家给师哥的礼物。”
银宝暄静了会儿,站起身抓起盒子揣进衣兜,药物和材料将衣兜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回:“我确认材料的可行性之后会用飞书联系你,如果你百分百自信,它确实可行,就提前把工作室和团队组好。”
“当然,等待师哥的好消息。”
范天览微笑着送银宝暄离开中继,穿过庭院里的月季丛时,他停驻摘下一支别在口袋冲她笑了下,移植的笑:“以后,就要师妹关照我和许猷汉了。”
范天览点头应下,在此时表露出少许年青孩子的羞赧,摸着脸颊很轻很轻地说,师哥久未回来,恐怕不知道,时代将要怎么变化。我只说一句,生物方向有个人人想要的孩子呢。
银宝暄深深地望定她,没多说什么。她今年最多不过二十四岁,风风雨雨俱在身边了。多么宏伟的试炼,多么有趣的一条路。他叫她不要再送,独自走出中继大门,到地下入口搭乘列车回霞落大道二百一十七号。
这是前几年新落成的居民小区,设计师偏爱早期风格,门扉做双开玻璃门,而前厅狭长昏暗,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曲折地铺在地面,但仍然无法完全照亮前厅。
步梯口就在前厅尽头,电梯反而安排在步梯右侧四五步的位置,以至于不少新住户以为没有电梯,直到早晨和晨跑归来的银宝暄在楼道碰见闲聊才知道是有电梯的。懊恼惊讶的表情几乎一致。
刚进单元门就见许猷汉穿着他的外套站在步梯口的阴影处低头看手环,好像在给谁传消息。没来得及多想,手环便震动了下。
他低头看,是许猷汉传的飞书:“谈完没有呀?我的任务完成了,马上出发去接你,在外面吃饭再好好玩一玩吧。”忍不住笑了,冲他喊:要吃饭就要快点走咯。许猷汉惊讶地擡起头,几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等在空中的手,和他并肩往外走去。
“这么快就结束了?我以为还要一会儿呢。”
“私下谈事情又不是开会,要不是范天览可能结束得更快一点。”
许猷汉想了想,模糊的印象浮出,一面拿手背顶起眼镜揉右眼,一面慢吞吞地说:“那个社会组的师妹吗?算算时间也确实是该实习了。你们聊了什么?”
银宝暄仔细看他的眼睛,关心了几句,确认没问题才说:“想和我合作,诚意算蛮足的。政治立场我就不知道她算是哪一个立场了,不过她能进中继就说明很大概率是中继那边的,她不可能越过白有道(中继大领导)在她的场子上和我谈合作。”
“那要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