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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在勾引我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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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勾引我吗

边清钻出小树林,站在路灯旁拍打黏在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天黑尽了,周围的居民楼透出暖黄色的光,路上仅有她一个人,路灯像是一簇专为她打的聚光。她躬身在绿化旁的水龙头清洗血迹,甲面,指缝,手腕和脸庞。他们选定一零二住户的原因简单,他出来看热闹。李儒生与她为观察住户的实际情况下楼,他看见他们来迅速关门,却被李儒生抓住门板拉开。她即刻闪身顶入房间,匕首横在身前,看着他后退,看着他眼睛里的如影随形的她自己。她撞倒他,伏在他身上,膝盖压着他大腿,匕首刺入他的肩膀,拔出时血溅她满脸,像涂画,像不小心碰倒的水杯。

她扪住他的嘴巴,掐断呼救,只剩下呼呼哧哧的闷声。她黑亮的发温柔地匍匐,搔动着他的皮肤,脸目中没有凶恶,残毒,不过是认真的神色。一个女人压在一个男人身上不仅仅有浓情蜜意的体味,柔软的嗓音,也有索取,强迫,狠厉的姿态。李儒生赶在下一刀刺进脖颈之前拜托她把机会让给他。原来他求人时会用名字作为自称,他说:让给李儒生,好吗?好。

边清松开手,坐在茶几上用湿巾擦洗脸孔,没有办法再和以前那样擦出懵懂无知的脸。她逐渐拥有了冷漠无情到别人觉得不好掌控的神色,盯着李儒生将自己生命中无力承受的愤怒,痛苦拆解成拳,打得对方零落不堪。人是不是都这样呢?无论是何种阶级,是何种性别,是何种性向,最终均有这样一个暴力的时刻,把别人生生打死,自己的眼眶竟同样生生地挂着泪痕。即便褪去血衣,血仍依附在他们身上。

她深深地吸气,湿手将发丝捏成一绺,拉到耳后,旋过身见李儒生站在不远处,手指捉着萤火虫。李儒生烟瘾在这个副本里显得尤为严重,边清去往他的身边,问他吸烟到底是什么感觉?她不吸烟不爱闻烟味,觉得类似某种物品被烧毁的气味。李儒生低头咳嗽一声,往居民楼方向走,“吸烟就是安抚躁动的借口”飘到边清的耳边,如异形的耳坠。

她跟他要烟,她第一次吸烟像是吸了无数次。李儒生揽着她的肩膀,笑眼弯弯,亲昵地说,吸烟会死超早哦。她呼出白烟,快乐地跌出笑的泉水。难道这时候还怕死呀?她闻见李儒生□□上随着呼吸蒸出的淡淡香气,无法分辨是哪种香,若有似无地撩拨着她的感觉器官。她在他耳边问:你有喷香水吗?李儒生躬身靠近边清,嗅闻她的发。她侧脸吸烟,李儒生甲面上宝蓝色的火焰图纹吸引目光,拿中指轻抚,无声说,复杂。边清深深深深地笑了。

“你没有味道,可以尝试一些经典款香水,Larmed‘Opale、MidnightSun、SingleNote:Hinoki这几款应该很适合你。”

“你用的是哪款?”边清抖落烟灰,好奇而执着地追问,“在这几款里吗?”

“不在,因为我没喷香水。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那你要记住这个味道,这是你不错认我的秘诀哦。”

边清吸烟,走进楼道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直言道:“你刚刚是在勾引我吗?”

李儒生用力搂她,脑袋撞在一起,边清听见他笑:“哎哟,怎么给我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勾引未成年我这不就成变态了吗?小阿清。”

“你要是说一句话给我听听,就算我被你吸引不算你主动勾引我。”

“什么话?”

“求求你,让我躲一躲吧。”

边清挣开他,站到三楼的缓步平台,俯视李儒生。烟已快燃到尽头,她吸了最后一口,丢到地面踩灭。李儒生不抗拒,脸孔闪烁着年轻真好的色光,随意地复述一遍。求求你,让我躲一躲吧,谢谢。沙沙的声音和银宝暄靠近她的那一幕重叠。她长出一气,明白没有勾引这回事,全部是他与朋友相处的习惯移植到她身边后的误读。她想,我的成长是一条草蛇灰线。

她冲他裂出笑,率先往上走,一步三阶梯,上到四楼门牌却是三零二。李儒生泊在她身后,扶栏杆往下望,门牌号模糊不清。她退到李儒生旁边,匕首反握在右手,询问李儒生现在是什么情况,故事里的鬼打墙吗?李儒生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眼光流动敏捷:道具赛这种情况很常见,道具效果吧,得把我们弄出去。

“什么是道具赛?”

“你还没碰到过道具赛哦,运气这么好——道具赛就是在原来的规则基础上增加更多小任务,完成有几率获得一些新奇的道具。同时增加一个‘大吉’的牌面,拿到这个牌的人会比较容易得到道具。因为有小任务,所以我们全是被杀的目标,道具赛是比较容易全军覆没的规则之一,熟手碰到了都会选速出。大家都想活,对不对。”

李儒生与道具赛打的第一次照面惨烈非常,可谓是牵肠挂肚,肝脑涂地。那场游戏只有他活下来,看清她是如何轻松地推倒那些人,从一个水坑跳到另一个水坑般跳到他们的背上,像是收菜籽时孩子们扑在倒横的菜籽上跳跃的场景,溅起来的既是菜籽也是血滴,飞扬的既是笑脸也是裙摆。他能活下来很大程度得拜谢尹枢白给他的无数伤害与痛苦,使他能在对方真正发怒前离开。

“听起来像是人要睡醒了,所以梦境里的人就要加速压缩销毁。”边清讲完怔愣片刻后迅速陷入另一层面的思考中,脸孔沉入黑暗的木箱,食指快速波动如写。他们这些理工方向的天才跳进计算和推理总如入无人之境。李儒生已习惯,右手遮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空手向前随意一挥。身边多出只棕红色鬃狼,四脚站立约有一米左右的高度。李儒生命令道:来吧,我们回家。它在楼道里行走,奔跑,寻找一条生路。李儒生挎着边清,跟随它,脸庞上是一双国境线似的笑眼,合起眼是线,张开眼是太阳升起。

楼道里出现略带杂音的古老歌曲,叮叮啷当的掉落声,李儒生追着音乐声望去。颜羡之站在上层楼梯,左手抓着吉他的琴颈,鬃狼停在她面前。李儒生向她伸出手,说搞半天,你真玩音乐的啊,看不出来。边清擡起头看她,静静地,和她熟悉的表情完全一致。她抿嘴,皱眉,脸颊肌肉轻微抽搐。她笑说,我等了你很久。边清偏头,往上走了一步。李儒生盖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说沉默是你能给你自己的最大保护。

“你干吗这样?这是我女朋友。”颜羡之脸上出现愤怒与委屈。

李儒生哂笑,随意地偏头道:“什么你的,我的,别犯傻了。人家是未成年。”

她愣神,哀伤地凝望边清片刻,眼睛一眨,视线转到另一侧。鬃狼从她身边穿过。他们离开重复的楼道,层叠压下来的楼梯截面哗啦一下从他们身边划过,她从李儒生的指缝里看见楼梯的坍缩过程,看见颜羡之固执的身体。边清喃喃:我懂了。李儒生问她懂什么了?她说熵减。李儒生拽着她跟随鬃狼跳入黑如深井的洞口,在旋转漂浮之前,之中,之后,皆没懂她怎么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明白了什么关于熵减的内容。他们的脑袋和我们的就那么不一样吗?李儒生不需要想明白,有些问题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

他们回到亦真亦假的居民楼,还未缓过神。枪口抵住李儒生的额头,原来他们一直在三楼下的缓步平台。拿枪指着他的那个男人甚年轻,脸庞瘦长,头□□成秋天的草丛,穿着常见的奢侈品衣服,手表,耳饰却是 Lumenova 的仿款。

Lumenova 发售的最新款耳饰是一枝苹果枝,因为果实做得更像石榴所以仿款默认它是石榴。李儒生帮他那个窝囊朋友贺回舟买来送人才得到柜员片刻的讲解,是苹果枝,是设计师暗恋失败的设计稿,总发售数量为六对。彼时李儒生拿着它,没看出有精巧到值得限量至此,大约是营销手段之一,泛泛地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这种红色的宝石特别难找,整个市场能找到的不超过二十颗,再加上似是而非的样式很难做,损耗很大。他当时觉得搞笑,现在也觉得搞笑。拿手掌包住枪身,从对方的脸上检索到某种程度的困惑、虚荣、下贱与野心。

“别动,否则我就杀了你。”他睁大眼睛,睫毛倒翻,看得出他既不聪明也没有勇敢的自觉。倒是知道要把手指抠在扳机处。他想了想问:“你们怎么从那里离开的?”

“啊,那是你弄的吗?你有这么大本事?”

李儒生向上走一步阶梯,好似和站在更高处的他高度齐平。他说用不着你来管,你只需要跟我讲,你怎么出来的就行。李儒生耷拉下眼皮,睫毛自由地支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被恐惧虏获,大拇指摩挲着枪身,第一次做道具赛内的任务,既不是失败又不是成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错开眼看向边清,让她说,不说就杀掉李儒生。边清露出为难的表情,擡手挠了挠额头。这时,李儒生说话了:“笨死,要杀人之前,至少得先学会拉开保险嘛。”

他看向保险,即刻边清的手错位似的从他身后出现。匕首无曲地插进他的脖颈,血涌出,匕首拔出就变成喷溅,一泡热尿似的淋在米白色的墙面。边清与李儒生躬身躲避血液,随便他滚落,他耳朵上的那枝仿制的石榴枝掉下红色结晶,和血液一起潺潺地流走了。

“搞这么大阵仗啊,李生。”

李儒生擡头,和伏在栏杆凝视他的银宝暄对上视线,笑齿展出,说:唉,实在是运气太差了。别说风凉话,来帮帮我们啦。哦。漆黑的液体覆盖尸体,使他如同被消化般消失。液体爬回银宝暄的身体,血液没办法处理,只能随便它逐渐干涸。边清往上走,有从谁的舌上撕下鞋的错觉,血油似的粘着她的鞋底。

“那谁?”银宝暄把脸搁在臂弯问。

“玩家之一吧,无所谓。你玩枪不?看着像道具,给你耍耍。”李儒生把枪丢给银宝暄,他拿手指勾住轻甩,在手背滚了圈握在手里端详,早六十年便不再产的老式手枪。他抽出弹夹确认子弹数量再推回,松开保险,枪口指着李儒生的腿,狡黠笑道:“我在你身上耍耍看好了。”话罢,递了个眼神给边清,边清心领神会地跑回四零一室,关上大门扑到纸笔中央推演计算属于她的公式和理论的安全岛,彻底隔离掉那些粗白的,尖锐的死。

“哎哟,怎么硬搞我,把我整死怎么办?”李儒生靠住墙面,仰视银宝暄继续说,“我很脆弱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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