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潮 (1/3)
暗潮
第五章暗潮
五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从教室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
姜望坐在座位上,盯着课本上的一道解析几何题。她已经看了十分钟,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发现题目抄错了数字。这是本周第三次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最近很累。"于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望没有擡头:"还好。"
"你眼睛下面有青黑。"于瑧说,"昨晚又没睡好?"
姜望的笔尖顿住。她想起凌晨三点,母亲突然坐起来,说要给父亲织毛衣。她陪着坐到天亮,看着母亲把毛线团拆开又绕上,绕上又拆开,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仪式。
"我妈……"她说了一半,停住了。她从不主动提起母亲,那是她的禁区,是她不想让任何人踏入的沼泽。
但于瑧已经知道了。上个月那次意外之后,她们之间某种透明的屏障被打破了。于瑧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见过她哭,见过她崩溃,却依然每天出现,带着热豆浆,带着画着笑脸的纸条,带着那种让她心安的沉默陪伴。
"今天放学后,"于瑧说,"去我家吧。我买了西瓜,一个人吃不完。"
姜望想说不用了,她要去便利店打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于瑧租的房子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五月的傍晚,阳光斜斜地照在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姜望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于瑧在厨房里切西瓜。她的动作很轻,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催眠的节拍。
"给你。"于瑧端来一个白瓷碗,西瓜切成整齐的三角形,籽已经被挑干净了。
姜望接过碗,指尖碰到于瑧的手。那只手很凉,刚从水里出来,带着潮湿的触感。她突然想起某个冬夜,母亲的手也是这样凉,她握着那只手,直到它变暖,变僵,变得不再回应。
"在想什么?"于瑧问,在她旁边坐下。竹椅很小,她们的肩膀挨在一起,体温通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
"没什么。"姜望吃了一口西瓜,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伸手去擦,于瑧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这里。"于瑧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对应的位置。
姜望接过纸巾,却没有擦。她看着于瑧,看着夕阳在她脸上投下的光影,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让她看不懂的温柔。那温柔像一张网,她正在慢慢陷进去,却不想挣扎。
"于瑧,"她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于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闲得慌?"
"我是认真的。"
于瑧的笑容淡下去。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看着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很久才开口:"因为我羡慕你。"
"羡慕我?"姜望 incredulous,"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你有目标。"于瑧说,"你想考去北京,想治好你妈妈的病,想成为一个好医生。这些目标很具体,很实在,让你每天醒来都知道该做什么。而我……"她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要什么。我爸想让我出国,我妈想让我留在身边,我自己……我不知道。"
姜望看着她。这是于瑧第一次说这些,第一次露出脆弱的样子。她习惯了她的乐观,她的洒脱,她那种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却忘了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被困在父母的战争里,找不到方向。
"你可以考去北京。"姜望说,"你说过你想去。"
"我想,但我不确定。"于瑧转过头,看着她,"姜望,你确定吗?确定要去北京,确定要当医生,确定……要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姜望没有回答。她不确定,她从来不确定。她只是在走,一步一步,因为停下来就会陷下去。但此刻,坐在这个小院子里,吃着西瓜,肩膀挨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她突然想,也许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我确定一件事。"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歧义。她想说"一起考去北京",想说"一起学习",但说出来的话,在夕阳的暧昧光线里,有了另一种含义。
于瑧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在晃动。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望的手。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像落叶飘在水面上。姜望僵住了,她应该抽回手,应该解释,应该说什么来打破这种暧昧。但她没有。
她们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直到院子被暮色笼罩。
"我该回去了。"姜望说,但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