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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逃避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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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玻璃很凉,那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再到手腕,让那些灼热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点。他微微用力抵着,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亮得有些刺眼。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渡轮已经开始航行,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楼下的马路上车流如织,鸣笛声隐约飘上来,行人开始出现在人行道上,步履匆匆。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有他知道,他世界的基石,已经在昨夜被江野的那句“我爱你”和那场失控的纠缠,彻底撼动,甚至……粉碎。

那些基石是他用二十多年时间一块块垒起来的——对情感边界的坚守,对理性控制的迷信,对依赖的恐惧,对信任的谨慎,对江野这个人复杂而矛盾的定位。他一直以为这些基石足够坚固,足以抵御任何冲击。但昨夜,在那句“从十七岁就他妈爱上你了”面前,在那些暴烈而绝望的拥抱里,在所有边界被撕碎的瞬间,它们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

他需要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这不是愤怒的驱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愤怒。被□□的人当然有资格愤怒,但当施暴者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当他知道那暴行背后是八年的压抑和疯狂的爱意,愤怒就变得复杂了。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愤怒、困惑、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承认的……某种被极端需要带来的震撼,纠缠在一起,变成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这不是赌气的离开——赌气是给在乎的人看的,是期待对方追上来。而他,此刻最害怕的,就是江野追上来。他不知道如果江野现在醒来,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这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自身领地和意志被彻底侵犯后的、强烈的自我保护。像受伤的野兽,第一反应不是报复,不是哀嚎,而是躲进一个没有敌人的洞xue,独自舔舐伤口。

他需要空间。需要绝对的独处。需要一个没有江野气息的地方。需要一堵足够厚的墙,将他与那个男人隔绝开来,刷新这破碎的一切。需要时间——他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但此刻,一分钟都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思考江野那突如其来的、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爱。

思考他们之间这彻底失控的、从青梅竹马沦为彼此伤害的关系。

思考未来——那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缺省轨道的、模糊而令人恐慌的未来。未来的图景原本清晰:继续经营擎渊资本,扩大版图,与江野保持适当的商业合作和私人距离,也许某一天,他能彻底摆脱对那个人的所有复杂情感。但现在,那图景被撕成碎片,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重新拼凑。

他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眼睛干涩发疼——他才意识到,从醒来至今,他还没有眨过几次眼。手指有些颤抖地划开屏幕,找到琳达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他在想该说什么。琳达跟了他五年,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最知道分寸的人。她一定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但她不会问。

他拨通了电话。

“琳达。”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一遍,又像是从一片废墟里刨出来的,带着破碎的边缘。他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硬是逼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冷硬的平静,“帮我订一张最快去广州的机票。要最近的航班,不管什么舱位。”

电话那头的琳达似乎愣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传来她一贯专业而平稳的声音:“好的,祁总。我查一下……最早的是七点四十五分,国泰的,商务舱还有位置。”

“就这个。”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全亮了,阳光洒满城市。现在几点?他不知道。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零五分。

“另外,”他继续说,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稳定,“未来一周,所有非紧急事务由你暂代决策,紧急事务邮件联系。会议能推的就推,不能推的你来主持。需要签字的文档扫描发给我。”

“明白。”琳达应道。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行程。”他加了一句,语气加重了一分,“任何人。包括……尤其是启晟那边。如果有人问,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几天。”

电话那头的琳达没有任何追问,只是迅速应下:“好的,祁总。机票信息我马上发您手机。需要我帮您安排广州那边的车和酒店吗?”

“不用。”他顿了顿,“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祁执没有任何停留。

他甚至没有洗漱——他不敢进浴室,不敢照镜子,不敢看自己身上那些痕迹。他不敢收拾任何行李,连放在玄关的行李箱都没看一眼。那个行李箱从瑞士回来后就没完全收拾,里面还装着他在静养中心用的东西,那些画具,那些书,那些江野为他准备的、带着松果香气的衣物。他不能打开它,不能看见那些东西。

他只是简单随意的穿了套衣服,拿起手机、钱包和证件,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眼角的余光,似乎能穿透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感受到里面那个依旧在沉睡的人,感受到他颈窝处残留的、属于江野的温度——那温度曾是他在无数个不安的夜晚下意识寻找的,曾是他在瑞士的深夜里隔着门缝确认自己并不孤单的依据。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咬紧牙关,手指用力握紧了门把,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没有回头。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的一片狼藉,隔绝了墙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凹痕,隔绝了地毯上那些昭示着疯狂的痕迹,隔绝了卧室里那个沉睡的男人,隔绝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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