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杉知道 (8/12)
“新年快乐。”林知意看着两个孩子,眼圈黏湿黏湿的,嘴角挂着怎么也降不下来的弧度。
轮到陈序,他端着黄酒抿了一口,没说话。陈曦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杯沿,说爸你怎么不说。他放下杯子,看着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灯光很暖,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窗外的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窗玻璃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新年快乐。”他说。
他觉得这四个字太少了,又加了一句。
“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林知意笑。
“什么都谢。”
他低下头继续吃菜。排骨莲藕汤炖得很浓,藕已经粉了,筷子一夹就断。他低头喝汤,热气糊住了眼镜片,眼前一片白茫茫。借着这片白雾,他悄悄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
吃完年夜饭,四个人窝在客厅里看春晚。陈曦靠在林知意身上刷手机抢红包,陈辞坐在沙发另一头拿着手柄打掌机。电视上小品演到一半,陈序的手机震个不停——同事群、同学群、老家的亲戚群都在拜年。他挑着回了几条,然后打开和南京的对话框。
“新年快乐。南京今晚有人放鞭炮吗?”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有,远远的,听得见。杭州呢?”
“也有。你妈不让放,我们只挂灯笼。”
“爸,新年快乐。替我跟妈说一声,跟姐也说一声。”
“好。”
他把陈辞的话转告给林知意,林知意说他自己不会发啊。陈序说他跟我说了,让我转告。她哼了一声,嘴角却往上翘。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的手机也震了,是陈辞单独发的——“妈,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她看了又看,截了个图。
快到零点的时候,陈曦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喊他们去看烟花。杭州禁放,但远处不知道哪里有人偷偷在放,一小簇一小簇地在夜空里绽开,红的、绿的、金的,很快就散了。他们四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陈序在最左边,林知意挨着他,陈曦挨着林知意,陈辞在最右边。
“许个愿吧。”陈曦说。
没有人问她许了什么,她也没问别人。烟花又升起来一簇,这次是银色的,炸开以后像柳条一样垂下来,慢慢熄灭。林知意把手伸进陈序的口袋里,他的手也在里面。他们的手指在黑暗的口袋里交缠在一起,握得很紧。
陈序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光,想起很久以前在上海那个外滩的夜晚,月亮碎了整个江面。那天的月亮和今天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但站在他身边的人不一样了。不是“身边换了一个人”的那种不一样,是“身边还是同一个人,但感觉不一样了”的那种不一样。他低头看了看林知意——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鬓角的白丝在烟花的余光里一闪一闪的。
“林知意。”
“嗯。”
“外面冷,进去吧。”
她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客厅,继续看春晚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钟声响了,电视上字幕打出“新年快乐”。
“爸爸新年快乐。”陈曦靠过来抱了他一下,头发上的洗发水味还是那个栀子花香。
“新年快乐。今年有什么愿望?”他问。
“不告诉你。”她笑着松开他。
“爸,新年快乐。”陈辞也走过来了,站在他面前,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扑进爸爸怀里的小男孩了,他的肩膀宽了,下巴硬了,喉结凸起。他高二之后就没再主动抱过他。
陈序看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肩膀。陈辞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父子俩在电视机前拥抱了三秒钟,很简短,像两个大人之间的那种——拍背,松开,各自退后一步。
林知意在旁边剥着开心果,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壳剥开的声音很轻,咔嚓咔嚓,一颗一颗白嫩的果仁落在碗里。她剥满一小碗,先推给陈曦,再推给陈辞,最后把碗底剩下的几颗碎仁倒在手心里,往陈序嘴边送。他张嘴接了,牙齿碰到她的指腹。咸的,脆的。
十
过了初一,就是走亲戚、串门、在家吃剩菜的日子。年初三陈曦回公司值班,年初五陈辞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校。他订了初六早上的票。
初五晚上,陈辞正在房间里往背包里塞衣服。陈序敲了敲门框——门没关,漏着一条缝。他推门进去,陈辞背对着他站在床前叠衣服,校服T恤叠得方方正正,像军训时教的那样。
“明天几点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