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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旧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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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旧识

蚀尊者比殷暮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北冥海眼上方的天空便被一片不祥的暗红色撕裂。那颜色不是朝霞,而是如同伤口中渗出的淤血,从云层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将整片雪原染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色调。

殷暮站在帐篷外,望着那片不断扩散的暗红。虚空之尺握在他手中,银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尺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发出警告。阿烬站在他身侧,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蚀心蛊似乎感应到了母蛊的接近,在他心脉中蠢蠢欲动。他没有告诉殷暮,只是将手缩进袖中,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刺痛来压制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躁动。

“他来了。”殷暮的声音平静如水。

阿烬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一个人?”

“不止。”殷暮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数道正在接近的气息,除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甜腥,还有几道更加阴冷、更加古老的气息,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亡灵,“他带了帮手。”

阿烬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往殷暮的方向靠了靠,手臂贴着手臂,隔着衣料感受对方的体温。殷暮没有躲开。暗红色的天幕越来越近,蚀气凝聚成的云层翻滚着、咆哮着,如同饥饿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终于,在殷暮和阿烬前方不过百丈的距离,云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数道身影从那裂缝中走出,为首之人身着黑袍,袍角绣着扭曲的眼状符文,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在暗红色天光中发光的、猩红的眼瞳。

蚀尊者。

他的身后,跟着三道人影。同样身着黑袍,同样笼罩在浓郁的蚀气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和气息中分辨出,那是两男一女,气息古老而阴冷,如同沉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僵尸。他们每一个人周身环绕的蚀气,都比殷暮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幽蚀教徒都要精纯、都要浓郁,显然是蚀尊者麾下最内核的战力。

殷暮的目光从蚀尊者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三道身影上,眉头微蹙。蚀尊者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低低地笑了,笑声嘶哑而刺耳,如同破旧的风箱。

“介绍一下,”他伸出手,指向身后左侧那个最为高大的身影,“这位是‘骨’,上古战场中爬出来的亡灵,蚀气淬体三千年,刀枪不入,术法不侵。”那只手指向中间那个稍矮一些、气息最为阴冷的女性身影,“这位是‘影’,暗杀者,曾经刺杀过三位仙门掌门。”手指最终指向右侧那个最为瘦削、却气息最为危险的身影,“这位是‘寂灭’,蚀气与魔元的融合体,是你那位小情人的……雏形。”

阿烬的手指猛地收紧,蚀心蛊的躁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寂灭”身上那股与他同源、却又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气息,正在强行呼唤他体内的子蛊。他咬紧牙关,将那股挣扎死死压了下去,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殷暮将虚空之尺换到左手,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阿烬冰凉的手,十指相扣,握紧。

蚀尊者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怀念的东西。

“殷暮,”他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不再那么尖锐刺耳,“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不是殷九,是……更早的时候。”

殷暮的眼神微微一凝。蚀尊者擡起手,缓缓掀开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细密疤痕的脸。那张脸看不出具体年龄,只觉得古老而疲惫,像是经历了太漫长的岁月,连面容都被时光磨损得模糊不清。可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此刻却倒映着殷暮的影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将对方看穿的目光。

“北冥海眼,冰崖之下,”蚀尊者一字一句地说,“你握着虚空之尺,躺在雪地里,血染红了冰面。我走过去,蹲下身,把你抱起来。你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师父’。”

殷暮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烬的手指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紧。师父。殷暮的师父,不是镇魔司的前辈,不是殷九,而是眼前这个笼罩在蚀气中的、疯狂而扭曲的幽蚀教派尊者。殷暮看着蚀尊者那双猩红的眼眸,脑海中那些已经解封的、却依旧碎片化的记忆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冲了出来。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温暖的、带着药香的怀抱,一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小暮,不怕,师父在。”

是他,是这个人。在他被虚空之尺选中的那个夜晚,在他独自一人躺在冰崖下、血染红了雪、生死不知的时候,将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人,不是殷九,是这个此刻站在他对面、周身缠绕着蚀气的毁灭者。

“是你。”殷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蚀尊者看着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那是属于“师父”的、而非“蚀尊者”的目光。

“是我。”他说,“我找了你很久。”

虚空之尺在殷暮手中嗡鸣。银色纹路疯狂跳动,尺身震颤得几乎要脱手飞出,它在感知到了某种同源的危险——或者同源的悲伤。阿烬看着殷暮的脸,那张冰封万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裂痕——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痛苦。一种被命运玩弄了三百年的、深入骨髓的痛苦。

殷暮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为什么?”

蚀尊者看着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你不该是那个样子。被镇魔司驯化的、规规矩矩的、冷冰冰的仙君。”他的手微微攥紧,声音低沉下来,“我救你,不是让你变成别人的刀。”

殷暮的声音冷硬了几分:“所以你就把我变成你的刀?”

蚀尊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殷暮身上移开,落在他身侧的阿烬身上,看着那个苍白消瘦、抱着虚空之尺的少年。

“你就是烬?”蚀尊者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以及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魔尊,万魔之首,差点毁了三界的那个人?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跟着我的徒弟,像条丧家之犬。”

阿烬看着他,看着那双猩红的、带着恶意和试探的眼眸,没有说话,只是将虚空之尺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阿烬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不配做他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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